「我是招牌吉祥物」:跨越盟友之死的悲劇,蝶野正洋決心投身社會貢獻

蝶野正洋專訪暢談轉型防災推廣心路歷程,以自身知名度致力社會貢獻。

作為日本職業摔角界的「黑色魅力」寫下輝煌時代的蝶野正洋(62歲)。在跨年播出的《不准笑》系列節目中,他作為「賞巴掌的大叔」也廣為大眾所熟知。如今表示「已經從賞巴掌畢業」的他,正懷抱著堅定的決心,投入於防災及急救醫療的啟蒙活動中。為什麼蝶野即使被批評是在作秀,也要持續進行社會貢獻活動呢——。


原文出處

保留著昔日身為「黑色魅力」在擂台上不怒自威的男人身影,但太陽眼鏡背後的雙眸卻是無比溫和且慈祥。如今的蝶野正洋,主戰場已經不再是職業摔角擂台,而是全日本各大商業設施與地方防災活動的舞台。

「經常在活動中聽到有人喊『請打我一巴掌!』之類的,但那種要求我已經乾乾淨淨地全部拒絕了。『我又不是(安東尼奧)豬木』啊(笑)。對那些對特別節目印象深刻的 20 歲、30 歲世代來說,我是『賞巴掌的大叔』;而對 20 歲前後的年輕人來說,他們對我的印象大概就只有 E 電視節目裡的『蝶野教官』。雖然覺得依世代不同對我的看法也截然不同這點很有趣,但現在的我全心全力投入的不是賞巴掌,而是防災與急救醫療的啟蒙活動。」



每逢防災月或春季時分,以大型商業設施永旺(AEON)所推動的防災活動「いざ活」為首,他成了年間高達 30 到 40 場活動爭相邀約的熱門人物。

「在永旺集團的防災活動中,我是以大使身分在活動。對他們而言,目的就是『把蝶野叫來就會聚集人潮』,大家心裡大概也會想著『職業摔角手搞防災?』、『賞巴掌的大叔懂 AED?』吧。但只要他們願意停下腳步,一切就從那裡開始了。我在結束談話後也會舉辦攝影會,全力配合吸引人潮。」

曾登上職業摔角界頂峰的蝶野,為什麼會投身於社會貢獻活動?在這背後,是 2000 年代後半接連發生的同世代盟友們的悲劇。

「追溯起契機,是在我離開新日本職業摔角的前一年,也就是 2009 年,對手團體職業摔角NOAH 的三澤光晴在擂台上的事故中過世了。而在那幾年前的 2005 年,我在新日本的同期好友橋本真也也在 40 歲的年輕歲數因病驟逝。那時的我們不只是選手,每個人也都站上了組織的經營層。我也擔任過現場監督和取締役,橋本則經營 ZERO-ONE、武藤敬司經營全日本職業摔角、三澤則拼命帶領著 NOAH。」

身為職業摔角手的資歷超過 20 年,每個人都處於滿身瘡痍的狀態。然而,頂尖選手們必須背負著營業與經營的責任,甚至還得作為看板選手持續站上擂台。

「三澤社長的事故,是長年過勞與傷害累積下來的結果。同世代接連有 2 人過世,讓我產生了危機感。我自己也經歷過無數次頸椎受傷,處於隨時可能半身不遂或發生重大事故的狀態。所以在離開前的 2009 年,我曾向各團體呼籲,希望能全產業建立安全對策的防護網。但是,如果試圖對滿身是傷的選手進行嚴格管理,就會引發『沒有人能上場比賽了』的強烈反彈,就在計畫遲遲無法推進的同時,我離開了新日本。」

離開組織的蝶野不斷反問自己「難道沒有我能做的事嗎」。

「當我離開職業摔角時,我曾深深思考過。在新日本的時代,我被一年 150 場比賽與海外遠征追著跑,頂多就是聽從公司安排去參訪設施,根本沒有餘裕主動去撥出時間做社會貢獻。既然難得要開始,我想幫忙那些還沒受到關注、正陷入困苦的事物。正當我這麼思考時的 2010 年,東京消防廳的宣傳人員找上了我,表示『為了迎向 2020 年東京奧運打造安全安心的城市,希望能強化 AED 及急救醫療的啟蒙』。我毫不猶豫地一口答應『好啊』,這就是這項活動的開端。」

活動展開不久後的 2011 年,東日本大震災發生了。蝶野受到恩師安東尼奧豬木的邀約,立刻趕赴災區。然而,他的行動在當時世人眼中,有時也會被冠上「這難道不是作秀嗎」的眼光看待。

「震災後立刻前往災區時,周圍確實有聲音說這是『作秀』。但是,豬木先生完全不在意那種雜音,將卡車上堆滿了救援物資,親自衝進當地。透過這種做法,媒體開始行動,當地嚴峻的現狀得以向社會廣泛發送。失去家園而茫然失措的大叔淚流滿面地緊緊握住我的手喊著『蝶野先生!』。那一瞬間我領悟到了。就算我們無法直接做些什麼,但利用知名度讓許多人了解現狀,這就是一種『具有正面意義的作秀』的職責。」

在災區的經驗,讓蝶野對於啟蒙活動的立場變得更加堅固。行政或消防部門無論制定出多麼出色的制度或規則,如果無法傳達給市民,就無法挽救生命。他認為,自己只要成為那座「為了傳遞而存在的橋樑」就可以了。

「消防、警察和地方自治體的人員每天都在進行活動與訓練,但現實是這些資訊很難被一般大眾所認知。既然如此,如果藉由我的參與能聚集人潮、打造出啟蒙的場域,那麼就算被說是『招牌吉祥物』或其他什麼的又何妨?因為這本就是事實啊。」

這樣的想法,與職業摔角也有共通之處。

「職業摔角手也是一樣的。隨著資歷增長成為老將,就算無法像全盛時期那樣活動,作為看板選手擔任『招牌吉祥物』來賣票,然後讓年輕有生氣的選手在主賽中拚搏,這就是職責的分工。防災也是一樣的。為了讓站在最前線拿命拼搏的消防與行政專業人員能夠受到應有的矚目,我只要徹底當好一個最佳宣傳員就可以了。如果職責是『讓大眾了解規則與知識』,這點事我也做得到。」

近年來,全日本頻繁發生地震、颱風以及線狀雨帶帶來的豪雨等自然災害。身處災害大國的日本,蝶野提出了「公助的極限」的觀點。

「在這個災害頻發的時代,雖然各地區的對策是必要的,但最應該具備的,是守護自身安全的『自助』意識。許多人都認為只要發生災害『行政就會想辦法』、『警察、消防和自衛隊會馬上來救援』。但這是大錯特錯。就連我所居住的橫濱市都筑區,擁有 21 萬人口,但配置的救護車卻僅僅只有 3、4 輛。雖然透過廣域聯防,但如果發生大規模災害,絕對是來不及的。」

蝶野的話語更加充滿熱度。

「先前新聞曾報導過某個地區的數據,顯示『避難場所的確保率連全體居民的 10% 都不到』。也就是說,剩下 9 成以上的人,必然只能選擇留在家中避難。這樣的現實,從行政的立場來看是很難對居民說出口的。所以,我才要在活動的舞台上特意說出嚴酷的現實。告訴大家『在大規模災害發生時,救護車是絕對不會來你家的』。每個人都必須以當事人的身分自行擬定避難計畫,做好最低限度的準備。為了將損害降到最低,個人的『自助』絕對是不可或缺的。我主要致力於推廣防災的『自助』與救命的『共助』。我深刻體會到,無論是救命還是防災,都必須先有『自助』的準備,『共助』才能成立。」

那麼,究竟該準備些什麼呢?蝶野結合了家庭的真實故事娓娓道來。

「即使在同一個家庭中,每個人所需的準備也各不相同。就拿我自身來說,我一定會備齊一個月分的老毛病藥物。我經常在演講中提到,以前曾問過孩子『為了應對地震,要在枕頭邊放什麼?』當時得到的回答竟然是『(遊戲機)Nintendo DS』。一開始我驚訝得想著『這小子在想什麼啊!』,但後來詢問消防人員時,對方卻告訴我『蝶野先生,那樣很好啊』。震災後的避難所生活會帶來壓力。在這種狀態下,有些孩子有了喜歡的玩偶就能安心,也有的孩子透過玩電動,能製造出暫時脫離現實、放鬆心情的時間。學習準備能減輕自身壓力、維持心靈平靜的事物也是非常重要的。所以,不管是遊戲機還是什麼都可以。」

當被問到現今全力投入社會貢獻活動的自己,對於「頭銜」有何看法時,蝶野毫不猶豫地這樣回答。

「我的頭銜,果然還是只有『職業摔角手』。社會大眾始終透過職業摔角手這副濾鏡來看我,正因如此,我反而覺得從事與摔角時代完全相反的『拯救他人』活動這種反差很有趣。當我站在防災活動的舞台上時,我總是這樣告訴觀眾:『今天的的主角不是我。是消防、警察和醫療相關人員。如果看到警車或救護車,請在心中懷抱感謝之情向他們說聲辛苦了。』在人員稀少的情況下,我希望能好好突顯出那些在最前線守護生命的人們。」

為了引出對手的魅力,自己首先退後一步,用全身去承受對手的攻擊。蝶野對於啟蒙活動的態度,正是職業摔角中的「受招美學」本身。

前日本職業摔角選手蝶野正洋接受專訪,暢談其近年來淡出擂台、轉心投入防災與急救醫療啟蒙活動的心路歷程。文中提及他受到三澤光晴與橋本真也等同世代盟友驟逝的衝擊,決心利用自身知名度擔任防災推廣的「招牌吉祥物」,強調災難中「自助」意識的重要性。
張貼留言 (0)
較新的 較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