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奧豬木最親近的胞弟豬木啟介先生。他將在本次訪談中,帶領我們一同回顧安東尼奧豬木少年時期令人意外的外號、與力道山奇蹟般的相遇,以及那段波瀾萬丈的職業摔角人生背後不為人知的故事。
原文出處
此外,關於安東尼奧豬木生涯中最特別的存在——妻子倍賞美津子,以及因自身外遇而導致沉痛離婚劇碼的真相,本文將摘錄新書《 証言 アントニオ猪木 絶望と復活の闘魂人生 》(寶島社出版)的部分內容呈現給讀者。(全2回之第2回)
安東尼奧豬木小時候的外號其實叫作「笨寬(ドンカン)」。意思是手腳笨拙的寬至,簡稱為笨寬。
「那是我們還在日本時被取的外號,是我大哥壽一取的。因為哥哥當時的個性非常悠閒、慢條斯理。我那時也被壽一叫作『蕗蕎(らっきょう)』,而且常常挨打。
哥哥的個性其實很溫柔,根本不是會跟人打架的類型。不過,我認為他的運動神經非常好。雖然他本人總說自己運動細胞不好,但他以前在田徑比賽中可是拿過實績的。我們家所有的兄弟姊妹都有運動的習慣。
當時我們家不是練田徑就是練空手道,如果有人不運動,甚至會被用異樣的眼光看待。所以哥哥後來作為職業摔角手能獲得巨大的成功,代表他確實擁有異於常人的天賦與能力。」
安東尼奧豬木會成為職業摔角手,也並不單純只是被力道山挖掘這個偶然的結果。其實他還在日本的時候就有在看職業摔角,而且早就說過自己想成為職業摔角手。
「全家人都知道哥哥想當職業摔角手。他那時之所以在田徑運動上那麼拼命,也是想著如果能拿好成績、出名了,或許就有機會當上職業摔角手。他當初的目標是參加奧運來打響名號,然後去當 Lou Thesz 的弟子。雖然最後實際上是成了力道山的弟子,但哥哥當年其實非常崇拜 Lou Thesz。」
安東尼奧豬木與力道山的相遇,是在他們離開咖啡農場、搬到其他地方之後的事。 1958年11月力道山前往巴西遠征時,安東尼奧豬木透過熟人的引薦獲得見面的機會,於是興沖沖地前往比賽會場。然而那一次最終沒能見到力道山,這讓安東尼奧豬木感到相當沮喪。不過,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
到了1960年3月至4月期間,力道山展開了第二次的巴西遠征。
「那時候我們的生活已經稍微寬裕了一些,哥哥也開始練習推砲丸。後來他去參加田徑錦標賽還拿下了冠軍。當時我們三哥快守在5000公尺與1萬公尺項目奪冠;寬至則是在鐵餅項目奪冠,甚至刷新了當時的大會紀錄(砲丸項目則被判失格)。 我們兄弟因此登上了報紙的大篇幅版面。力道山看到報導後,便主動表示想見面。雖然那是前一陣子的新聞,但大概是身邊有誰拿給他看了吧。接著,我們偶然聽說『力道山正在尋找身材高大的日本籍田徑選手』,雙方這才見了面。這真的是無數個偶然重疊在一起的結果。當時我們已經搬到了聖保羅,消息傳到了我們工作的青果市場。因為距離很近能馬上趕過去,這才終於見到了力道山。」
安東尼奧豬木確實很有運氣。如果當時沒有遇到力道山,他很有可能一輩子就不當職業摔角手而在巴西定居;又或者,他也可能透過其他管道成為職業摔角手。說不定,他會順利拜入 Lou Thesz 門下,並在美國正式出道。
「在所有的外籍摔角手當中,Lou Thesz 看起來就是跟別人不一樣。雖然當年的日本職業摔角本質上是看力道山去打倒 The Sharpe Brothers 等外籍選手,但 Lou Thesz 在我們眼裡看起來就是非常帥氣。最重要的是他實力極強,身為世界王者,在小孩子的心目中自然會產生『這個人才是最強的』、『他的格調在力道山之上』的想法。
由於我姐姐當時結婚住在美國,所以哥哥渡美成為職業摔角手這個想法,也並非天方夜譚。我認為即使繞了遠路,哥哥遲早也一定會成為職業摔角手。」
安東尼奧豬木在新日本職業摔角的旗揚大戰中與 Karl Gotch 對決。無論是從選手培育還是比賽風格來看,大眾普遍對於安東尼奧豬木都抱持著深受 Karl Gotch 影響的強烈印象。不過,據說他過去曾對 Lou Thesz 與 Karl Gotch 做出過這樣的評價:
「這在哥哥自己的書裡也有寫到,他承認 Karl Gotch 先生非常強悍,不論是關節技還是各種技術都堪稱出神入化。但如果以一個職業表演者的角度來看,Lou Thesz 絕對在 Karl Gotch 之上。原因在於, Karl Gotch 先生的比賽缺乏了讓觀眾享受其中的元素。而 Lou Thesz 則是會展現自己的招式、並確實承受對手的攻擊,以此打出讓現場觀眾沸騰的比賽。在這一點上,哥哥認為 Lou Thesz 才是真正貨真價實的專業摔角手。Karl Gotch 先生因為技術極佳,作為教練無疑是非常優秀的吧。」
1960年4月,安東尼奧豬木回到日本,開始在力道山麾下展開職業摔角的修行。當時與他同期的巨人馬場,因為是職棒選手出身的大型新人,一出道就受到精英式的待遇;相較之下,安東尼奧豬木則被視為雜草。
坊間盛傳安東尼奧豬木當時受到了力道山極其嚴苛的刁難與欺凌。啟介先生過去是否有從哥哥口中聽說過當年的事情呢? 「哥哥幾乎從不提起那些事。不過,目前有一個利用人工智慧打造安東尼奧豬木仿生機器人的企劃正在進行中,為了這個項目,我重新研讀了大量的書籍與資料。結合這些內容加上我個人的思考,我認為力道山其實是非常疼愛哥哥的。
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力道山只要對隨從有任何不滿,就會立刻把人換掉。他的隨從換得非常頻繁,但哥哥卻一直留在他身邊擔任隨從。據說在力道山過世前不久,有相撲相撲部屋的掌門人讚美了哥哥,說他『眼神和面相生得很好』。結果力道山聽了非常自豪地附和說:『沒錯吧!』。哥哥曾說,在那個瞬間,他多年來積壓在心裡的陰霾全都煙消雲散了。雖然以前被揍過、也在眾人面前被羞辱過,有過種種怨恨,但那一刻那些負面情緒似乎都消失了。」
啟介先生是在1971年回到日本的。當時他回國的其中一個目的,是為了參加安東尼奧豬木與倍賞美津子的婚禮。
「我本來打算利用回日本的機會進入拓殖大學唸書。然而,從那個時期開始,周遭卻陸續爆發了各種動盪風波。」
所謂的動盪風波,指的是安東尼奧豬木遭到日本職業摔角(日職)除名的事件。當時對日職體制提出批判的安東尼奧豬木,被團體高層指控為政變的發起人,進而被團體驅逐。啟介先生當時也前往了安東尼奧豬木在日職最後一場比賽的會場。
那是1971年12月7日在札幌中島體育中心舉辦的大賽,由巨人馬場、安東尼奧豬木組合,對戰 Dory Funk Jr. 與 Terry Funk 的雙打賽。
「當時我是遵照 Yusef Turk 的指示前往會場的。出發前,他塞給我一把折疊小刀。
他的意思是,如果現場發生什麼意外,要我用這把刀保護哥哥。幸好那場比賽最後平安無事地結束了,賽後也沒有發生任何衝突。不過在那之後,哥哥便採取了住院的形式調養,自此再也沒有站上日職的擂台。」
啟介先生的著作《兄 私だけが知るアントニオ猪木》(講談社出版)中,也記錄了他作為營業部工作人員所看見的新日本職業摔角旗揚初期的光景。其中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幕,是年輕時期的藤波辰巳(現改名為藤波辰爾)因為在比賽中表現得漫不經心,結果在後台遭到安東尼奧豬木鐵拳制裁。
根據啟介先生的說法,安東尼奧豬木其實極少對人動手,但他對賽事的把關非常嚴格,從暖場的前座比賽開始就會在後台嚴厲盯視。
「他會一直在休息室的電視螢幕前觀看。如果選手們打了應付了事的比賽,他就會大發雷霆。當時他動手打藤波選手,主要是為了在其他選手面前樹立紀律、以儆效尤。這其中一部份原因,是為了與當年將他驅逐的日職做出風格上的徹底區隔;另一方面,或許也是因為當年試圖改革日職的哥哥,在最後關頭感受到了被巨人馬場先生背叛的痛苦。他心裡憋著一股『走著瞧』的怨氣,說什麼也想向外界證明,新日本是一個與其他團體完全不同的專業團體。
不過,新日本後來不是也讓上田馬之助選手登台了嗎?那個人的歷史定位,可是當年把哥哥試圖改革日職的計劃密告給高層的告密者啊。哥哥連這樣的人都能不計前嫌地讓他上擂台,可見安東尼奧豬木絕對不是一個會記恨的人。他基本上抱持著大家和氣生財的想法,只要願意跟隨他、前來投靠他的人,他絕對不會無情地拒之門外。
哥哥的思維總是:『一直提過去的事情也無濟於事,人要向前看。』這點連我自己都覺得該向他好好學習。直到巨人馬場先生過世,哥哥也從來沒有對他口出惡言。即便聊起往事,話題也總是停留在那些快樂的回憶上。」
然而,即便是這樣豁達的安東尼奧豬木,據傳他直到臨終前,都始終無法原諒曾為其右臂的新間壽(過去被譽為新日本的「激進策劃者」)。這是因為在1993年安東尼奧豬木擔任國會議員期間,遭到了新間壽爆料政治醜聞,這道隔閡自此再也未能消弭。不過,啟介先生對此事的看法卻有些許不同。
「新間先生那時和一位名叫佐藤久美子的女秘書聯手,故意策劃了那場醜聞風暴。他們甚至把罪名無限擴大,指控哥哥涉及走私槍枝之類的罪名。甚至還在2002年出版了《アントニオ猪木の伏魔殿》這種書。那完全已經演變成惡意誹謗中傷的程度了。即便如此,哥哥也從來沒有在背地裡說過新間先生的壞話。他頂多只會說『我不想見到那個人』,僅此而已。
我自己因為和新間先生並沒有交惡,所以私底下還是會一起聊天、吃飯。後來有一次,新間先生無論如何都央求我帶他去見哥哥一面,我也確實幫忙牽線讓他們見面了。那是在哥哥第二度擔任國會議員的時期(2013年至2019年之間)。」
在安東尼奧豬木以體育和平黨黨魁身份活躍於政壇的時期(1989年至1995年),啟介先生其實回到了巴西。當時他是為了集中精力處理哥哥在當地投資的「アントン・ハイセル」事業。正因如此,在1993年風暴爆發時,他沒能在第一線身邊陪伴哥哥。當時擔任議員秘書並在身邊支持安東尼奧豬木的人,是他們的三哥快守。
「快守與我恰恰相反,他並不了解作為職業摔角手的哥哥。所以有時我也會想,如果當年醜聞爆發時是由我在日本打理,或許就能建立起完全不同的應對局面了吧。」
據悉,國會議員時期的這場醜聞打擊,讓安東尼奧豬木陷入了極大的低潮。而在私生活方面,1987年與倍賞美津子離婚,對他而言更是一場無比巨大的痛楚。
「在哥哥結過婚以及交往過的所有女性當中,美津子小姐毫無疑問是最特別的存在。即便是站在我的立場來看,我也深深這麼覺得。她是一位無可挑剔的優秀大嫂。對任何人都不會大小眼,為人毫無隔閡,既隨和又幽默。不論怎麼看,他們兩個人作為夫妻都非常登對,是真正實至名歸、旗鼓相當的巨星組合。」
倍賞美津子不僅僅是安東尼奧豬木的夫人,她本身也是日本影壇一流的頂尖演員。啟介先生所強調的「旗鼓相當」,在兩人的婚姻中是一項極其關鍵的要素。據傳,她過去也經常針對擂台上的肢體動作與展現方式,給予安東尼奧豬木許多專業的建議。
「包含出場時的戰袍服裝搭配,美津子小姐都給過很多建議。畢竟美津子小姐的時尚品味非常好。結婚之後,哥哥在各個層面上都深受美津子小姐的薰陶。因此,最後與美津子小姐走向離婚,對哥哥而言絕對是人生中極其沉痛的打擊。
不過話說回來,這也是因為哥哥自己確實有外遇。畢竟他名氣那麼大,自然會有許多女性主動投懷送抱。面對女色,哥哥通常也不太會拒絕。在這一點上,該說他軟弱呢,還是他真的不懂得拒絕。所以以前我在新日本職業摔角負責營業部的時候,我們周遭的工作人員都會聯手把關,只要有女性試圖接近,我們就會築起人牆全面進行封鎖。但隨著後來新日本的內部環境發生改變,加上我也回到了巴西,情況就變得不一樣了。」
1993年,NJPW 創辦人安東尼奧豬木於國會議員任內遭前親信爆料醜聞,其弟豬木啟介對此進行歷史還原。訪談中亦回顧安東尼奧豬木與力道山相遇之田徑背景、Lou Thesz 對其風格之影響,並證實 1987 年與演員倍賞美津子因安東尼奧豬木個人外遇問題而最終離婚之事實經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