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月 4 日,在新日本職業摔角的東京巨蛋大會《WRESTLE KINGDOM 20》上,2021 年東京奧運柔道男子 100 公斤級金牌得主 Aaron Wolf 完成了職業摔角出道。
原文出處
Wolf 在出道戰中挑戰了「極惡大王」EVIL 所持有的 NEVER 無差別級王座。他將長髮剃成光頭,脫掉柔道服,穿著象徵新日本傳統「強力風格」、同時也是年輕新秀「正裝」的黑色短緊身褲與黑色摔角鞋登場。他展現了滿腔鬥志對抗 EVIL,使出過肩摔、肘擊落,甚至還使出了讓人聯想到當天引退的棚橋弘至得意技「High Fly Flow」的跳躍式軀飛身壓制,以此展現「職業摔角手」Aaron Wolf 的姿態。
途中雖然因極惡軍團 H.O.T 的介入而陷入窮地,但最後以變形三角鎖反敗為勝。在大喝采聲中,一出道便將 NEVER 無差別級冠軍腰帶纏繞在腰間。他那真摯投入摔角、實打實的戰鬥風格贏得了粉絲的認可,可以說完成了一場「滿分出道」。
而在 Aaron Wolf 初陣的 45 年前,同樣有一位被寄予厚望進入新日本職業摔角、卻在日本出道戰見識到地獄的大物運動員。他就是曾兩度入選奧運角力自由式日本代表(1976 年蒙特婁、1980 年莫斯科),被譽為「日本角力史上最強重量級」的 谷津嘉章。
1980 年 10 月,在職業摔角熱潮開始加熱之際,谷津在安東尼奧豬木、坂口征二兩位巨頭陪同下,於京王廣場飯店召開記者會宣布加入新日本。同年 12 月 29 日,他在紐約的聖地麥迪遜廣場花園(MSG)出道,華麗地開啟了摔角生涯。經過約半年的美國武者修行後,於 1981 年 6 月 24 日在藏前國技館的主賽中,與豬木搭檔挑戰 Stan Hansen 與 Abdullah the Butcher 這組超級大咖外籍組合,進行他的日本出道戰。
這確實是符合超級新人的破格提拔。然而,比賽內容卻變得極其慘烈。谷津被 Hansen 與 Butcher 這組超強力組合單方面地虐打,額頭大流血。現場演變成一幅僅能聽到死前哀號的地獄圖,他沉沒在血海之中,最終一事無成地慘敗。谷津如今回顧那天的惡夢說道:「那簡直像是被豬木先生給陷害了一樣啊。」
為什麼新日本期待的大物新人初陣,會演變成「史上最惡出道戰」?讓我們結合谷津嘉章波折的摔角人生一同回顧。
谷津嘉章的角力實績,確實配得上「日本角力史上最強重量級」的稱號。他從高中起便嶄露頭角,高三獲得國體冠軍。進入日本大學後,接連獲得全日本學生錦標賽、全日本錦標賽優勝,並參加 1976 年蒙特婁奧運。當時雖然僅獲第 8 名,但他只是個 20 歲的大三學生。之後他在國內持續無敵的進擊,並在國際賽事產生成果,被認為「在莫斯科奪牌是十拿九穩」。
然而,就在莫斯科奧運開幕前兩個月的 1980 年 5 月 24 日,日本為了抗議前一年蘇聯入侵阿富汗,決定與美國、西德等 50 多個西方國家共同採取國家性抵制。谷津二度參加奧運的夢想破滅,被稱為「幻之獎牌得主」。谷津回憶當時的心情:
「我的人生時機點真的很差。日本抵制奧運也就只有那唯一的一次,偏偏被我撞上了。在那之前為了奪牌犧牲了一切,所以當時變得很自暴自棄。」
當時谷津 24 歲。同樣因抵制莫斯科奧運而飲恨、後來在洛杉磯奧運奪金並獲頒國民榮譽賞的柔道家山下泰裕與他僅差 1 歲,谷津雖有挑戰洛杉磯奧運的選項,但他沒選。
「重量級運動員很花錢。我覺得不能再繼續給周圍的人添麻煩了。消沉下去也沒用,我轉換心境決定去做點不一樣的事。」
那時,谷津腦中浮現的是早先便曾邀請過他的新日本職業摔角。
「大三在美國聖地牙哥為了世界錦標賽進行合宿時,關係人士介紹我認識了剛好住在附近飯店的豬木先生,他對我說:『對摔角有興趣的話要不要試試?』當時我以目標莫斯科奧運為由含糊帶過,但在分別時,豬木先生說『拿去當作營養費吧』,給了我 3000 美元的零用錢。那可是 1 美元兌 240 日圓的時代喔?現在看來輕易就有超過 100 萬日圓以上的價值吧。那時我留下了『摔角手真厲害啊』的記憶。」
谷津透過關係人士與新日本取得聯繫後,談判進展順利,決定入團。簽約金為 1500 萬日圓。這在當時是破格的金額。
「拿著大筆簽約金進入新日本的人,大概只有我吧。當時正值摔角熱潮,新日本氣勢也很強。」
既然身為男兒,就要幹出一番大事業。谷津抱持著這種心情轉為職業選手,入團後卻面臨了意想不到的現實。
「我以前沒怎麼看過摔角,我以為即便有一定程度的演出成分,本質還是真打。在進入之前和之後,都沒有人告訴我摔角實際上是什麼樣子。」
谷津在 1980 年 10 月 23 日召開入團記者會後,為了在海外學習並出道,於 12 月初赴美。在那裡他才第一次知道摔角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到了紐約,看到了 Killer Khan。Khan在我參加角力世錦賽時,剛好在舉辦地墨西哥打摔角,我們當時聊過天。那是我們自那之後的重逢。Khan問我:『聽說你三週後要出道,你會打摔角嗎?』我回答:『不,我沒學過』。他回我:『那太不妙了』。就在那時他第一次教了我摔角的『機制』。我當時感到錯愕,但 12 月 29 日在 MSG 的出道戰已經定下來,日本也會電視轉播,只能硬著頭皮上。我接受了Khan一週的集中指導後就上場了。」
這太過亂來。這是一場臨時抱佛腳到極點的初陣。多虧了對手、資深選手 Jose Estrada 的引導,他勉強完成了出道戰。
之後,谷津在美國修行了 5 個月,於 1981 年 6 月歸國。日本出道戰定於 6 月 24 日藏前國技館。這是在朝日電視台《週三特別節目》時段安排的特別大賽主賽,並與豬木搭檔,這是破格的待遇。
話雖如此,對手是 Hansen 與 Butcher 這組超強組合。這是極其亂來的對戰安排,重點本應放在「谷津能對抗到什麼程度」。然而結果如前所述,演變成了淒慘且單方面的局面。
「那時 Butcher 才剛從全日本移籍過來,所以他跟 Hansen 兩個人像是競爭似地虐待我。Hansen 甚至拿真的啤酒瓶砸我的頭,那是真的痛。我賽前就有被痛打的覺悟,但沒想到會被單方面打成那樣。」
谷津說,在被打得血流滿面、意識逐漸模糊之際,他察覺到了這項對戰安排的「意圖」。
「我都已經被打成那樣了,豬木先生卻完全沒過來救我。那時我才想:『啊,原來我是扮演這種角色啊』。恐怕豬木先生是想向大眾展現:『就算是角力奧運國手,在大咖職業摔角手面前也束手無策。職業摔角就是這麼強。』那 1500 萬日圓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職業摔角即便被打倒也會再度站起來,這才是看點。即便輸掉比賽,對展現出奮鬥精神的選手,粉絲依然會送上聲援。然而谷津甚至連展現「回擊」的機會都沒有被給予。
在轉行記者會上,豬木曾激勵他說「別變成沒用的傢伙(谷津)」,谷津也回應「我會變成厲害的傢伙」。但在日本出道戰後,谷津卻被摔角迷們貼上了「沒用的傢伙」的烙印。
之後,谷津再度赴美修行,1983 年加入長州力率領的維新軍歸國。移籍全日本職業摔角後,與巨無霸鶴田組成「奧運組合」作為主賽選手活躍。但 1990 年他移籍到了由眼鏡連鎖龍頭眼鏡超市創立的新團體 SWS。隨著 SWS 在短短兩年內崩壞,他開啟了在獨立團體間流轉的漂泊摔角人生。
到了 2019 年,悲劇襲向谷津。他的宿疾糖尿病惡化引發併發症,不得不切斷右腳。
「切斷右腳時,連我也消沉了。但就跟莫斯科奧運時一樣,悲傷也沒用。我想著:『我的心還沒認輸!我要戰勝它』。」
這成了全新挑戰的開始。經過復健並製作義肢後,2021 年 3 月他以東京奧運聖火火炬手身分,自 1976 年蒙特婁以來睽違 45 年再次參加奧運活動。同年 6 月,他穿著義肢回歸摔角賽場。7 月,他奪得了 DDT 的 KO-D 八人搭檔王座。
2023 年 3 月,他發起成立了「日本身心障害者摔角協會」。他最後的大夢,是為了讓身障角力成為帕奧(殘奧會)正式項目而展開活動。
「坦白說,到被採用為正式項目為止還需要時間。因為莫斯科奧運沒能拿牌,我本想成為帕奧的首代金牌得主,但對現在 69 歲的我來說似乎很難。又變成『幻之獎牌得主』了(笑)。但在我活著的時候,我希望能讓它變成正式項目。」
職業摔角手的生存之道,就是展現被打倒後再度站起來的姿態。從右腳切斷的絕望中站起來並邁向未來的谷津嘉章,果然是個「厲害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