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職業摔角,本來就帶著一種不尋常的氛圍,所有比賽其實都是『打架對決』」。說出這段話的,是 90 年代以「四天王」之姿君臨全日本職業摔角,現正經營餐廳「麵GEROUS K」的川田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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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田回顧了與從高中時代起便是前輩、並展開無數次打架對決的故人——三澤光晴之間,那段過於真實的因緣。以下內容摘錄自其合著作品《証言 プロレス界ケンカマッチの真実》。
職業摔角全都是「打架對決」——“DANGEROUS K” 川田利明定義:職業摔角是技術、力量與情感的碰撞,原本就帶著不尋常的氛圍。
「說到打架對決,職業摔角本身不就是這樣嗎?我認為在比賽中變得情緒化是很平常的事。你問有沒有覺得『火大』的瞬間?整場比賽不就是一直處於『火大』的狀態嗎?」
川田生涯中唯一的打架對手,是他在足利工業大學附屬高中的高一屆前輩:三澤光晴。正因為「川田 vs 三澤」總是充滿危險性,這組對決成為了 90 年代全日本職業摔角的黃金卡司,更在 1998 年 5 月 1 日全日本首次進攻東京巨蛋的大會中擔任壓軸主賽。
川田在三冠王座戰中對戰三澤的總戰績為 2 勝 6 敗。這 8 場比賽川田全都是挑戰者,從未以王者身分迎擊過三澤。
直到 2005 年 7 月 18 日 NOAH 東京巨蛋大會的最後對決為止,兩人單打總戰績為 3 勝 12 敗 5 和。雖然三澤佔有壓倒性優勢,但平日不輕易流露情感的三澤,唯獨對待川田時截然不同。
「我想是因為他唯獨對我會露出某種特別的感情,所以才會演變成像打架一樣。三澤先生雖然與小橋(建太)打過無數場被譽為最佳的比賽,但他並未顯露感情吧?除了小橋以外,他在與其他選手比賽時,我完全沒見過他顯露情緒的樣子。但事後看比賽影片,果然只有在跟我打的時候,他的表情是不一樣的。那種不服輸、較勁的感覺非常明顯。」
「雖然年齡只差一歲,但我畢竟是從高中就一直跟著他的後輩,三澤先生那種『不想輸給後輩』的心情可能特別強烈。對我而言,則抱持著『必須在比賽中展現出超越三澤先生的情感』這種強烈念頭。所以,我在與三澤先生的比賽中,情感也表現得特別明顯。因為和他打了太多場,我甚至記不得哪場比賽做了什麼,完全記不清了。以前日本電視台採訪我關於與三澤先生的經典對決時,我也只能回答:『我會想想看,但真的選不出來。』」
這段長達 30 年以上的漫長「打架」,從川田高一進入宿舍的那一刻起,導火線就已點燃。
「我入學時,大我一屆的前輩們作為栃木國體的強化選手聚集在一起,人數頗多,三澤先生那一屆大約有 7 個人。但我這屆雖然有通勤生,住校生卻只有我一個,所以宿舍的雜務非常繁重。」
「高中時代的角力部,現在該怎麼形容呢……簡直就像一群『腦袋有問題』的人。平常就有類似霸凌的行為,一出事就叫人『跪坐』。不只是單純跪坐,一跪就是一、兩個小時,還要挨揍。因為是佛教學校,坐禪時有那種劈啪打在肩膀上的『警策』,還有像是舊軍隊教育遺留下來、像圓木頭一樣粗的『精神注入棒』,我也曾被那個狠狠揍過。」
「除了挨揍,生活還非常忙碌。練習結束後要去買食材,回來馬上煮飯。前輩們吃完後要清理,還要幫大家洗衣服……那真的是地獄。我本以為進入職業摔角界後這種地獄會稍微減緩,結果在全日本,我這屆又只剩我一個人,最後又是地獄的輪迴。」
1982 年,川田追隨著早一年進入全日本的三澤,正式入團。在東京世田谷區砧的全日本宿舍裡,他與三澤在雙人房度過了新弟子時代。
「別人都住單人房,唯獨三澤先生和我住雙人房。高中時代的三澤先生不太會像其他前輩那樣做出近乎霸凌的事,他不做不講理的事。但說實話,進入職摔後,三澤先生幾乎每天都會因為一點小事對我發火。他常用那種梳頭髮、帶著硬刺的梳子,用有刺的那面狠狠敲我的頭。」
「高中時他從未這樣,進了職摔後卻突然變了。即便只差一歲,後輩就是後輩,只要有一點看不順眼就會挨揍。那時我剛入團,理著平頭,被打起來真的很痛。你問他有沒有誇過我?從來沒有。他本來就不是個會輕易誇獎別人的人。」
三澤對川田動手的原因不明。是為了搶先動手,以防止其他前輩對川田施暴?還是單純因為剛出社會的年輕人常有的無心失禮?無論如何,川田一邊挨著揍,一邊繼續追隨著前輩的背影。
「即便如此,我完全不會因此討厭三澤先生。這不是喜歡或討厭的問題。如果是從少棒開始的職棒世界或許會有(關係破裂),但在職摔界,像我們這樣從高中一直到成人,直到彼此都老大不小了,幾十年來都走在同一條路上的摔角手,你看過其他人嗎?我們從 1979 年我進高中起就在一起了。常有人說搞笑藝人搭檔在一起太久關係會變差,我們確實在一起太久了。但三澤先生和我是前輩與後輩,用『關係變差』來形容有點不太對。如果是同學,或許會因為在一起太久而交惡,但三澤先生不論到哪裡都是我的前輩,這種關係性是不會動搖的。」
兩人的關係在 1991 年迎來轉捩點。或許是因為天龍源一郎閃電移籍 SWS 導致團體氣氛緊張,在某次酒會上,三澤與川田爆發了互毆的大吵架。
「在那之後雖然還是會一起出去,但我想這場爭吵確實讓關係產生了些許變化。大概三澤先生對我也有了無法原諒的部分吧。在那之後我退出了『超世代軍』,與田上(明)組成『聖鬼軍』,就不再一起去吃飯了。」
隨後,兩人不再站在同一個角落,而是隔著擂台對峙。
1992 年 10 月 21 日日本武道館大會,川田挑戰王者三澤,揭開了兩人在三冠王座戰糾葛的序幕。
1994 年 6 月 3 日日本武道館,三澤對川田使出了曾因過於危險而封印的「虎式螺絲坐擊91(Tiger Driver 91)」,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將川田釘在擂台上,這記終結技震驚了全場。
「招式的種類是如此,施招的方式也跟對待其他選手完全不同。觀眾應該也看出來了。現在回想起來,當時隨時死掉都不奇怪,只是偶然活了下來。並沒有哪一場比賽特別危險,應該說『每一場都是』。打其他比賽時,如果被擊中的瞬間還有一點餘裕,就能做出受身。但在與三澤先生的比賽中,很多時候是根本無法做出受身的。連與三澤先生最後一場比賽(2005 年 7 月 18 日 NOAH 東京巨蛋),我最後也是被那記肘擊打到膝蓋一軟直接崩潰倒地的。」
三澤是否因為信任川田的力量,認為即便使用危險招式他也能做出受身,才如此出手?
「不不不,我想如果雙方都考慮到那種程度就打不下去了。比起『因為是你,所以沒問題』,更像是『正因為是你,我才要做』,不是嗎?三澤先生(於 2009 年 6 月 13 日廣島大會)去世,是長期進行危險比賽的延伸結果。」
「我在三澤先生去世約一年後離開了擂台,當時身體也已經破爛不堪,如果一直打下去,或許我也會……。以前小橋常說些很帥氣的話吧?像是『我今天在擂台上隨時死掉都無所謂』之類的。還有(1997 年 1 月 20 日大阪府立體育會館三冠戰,王者小橋迎戰挑戰者三澤)他打電話給媽媽說『如果我有個萬一,請不要恨三澤先生』之類的故事。但是,當你真正與死亡鄰對而居時,反而不會把那些話掛在嘴邊。」(取材・文/丸井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