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田忠夫與Jerome Le Banner 戰的奇跡與驟逝真相:IWGP 奪冠與「空氣燒肉」自殺未遂的幕後。魔界俱樂部解雇劇情,從大相撲「花之三八組」開始的漂流人生

安田忠夫病逝!回顧 2001 除夕夜擊敗 Jerome Le Banner 的 IWGP 王者傳奇與漂流一生。

第1章|格鬥技路線的陰影、最年輕王者的誕生,以及借金王足跡:在新日本摔角暗黑期擔任中邑真輔出道戰對手的元小結・安田忠夫這劑劇藥


原文出處

2000年代初期,新日本職業摔角陷入嚴重的迷走與停滯。探究其主要原因,在於當時已引退的安東尼奧豬木,以及時任營業部長的上井文彥等人,強硬推動綜合格鬥技路線所致。

我們能從多個視角來探討這個時期的新日本擂台。若解開當時最高榮譽 IWGP 重量級王座的歷史變遷,會發現從2001年到2005年期間,藤田和之、高山善廣、Bob Sapp 等在綜合格鬥技舞台留下戰績的強豪,接連登上帝王寶座。同一時期,佐佐木健介、天山廣吉與小島聰的名字雖然也刻在王座的譜系上,但佐佐木是在移籍 WJ 摔角並成立健介 Office 後才奪冠,小島聰當時則隸屬於全日本職業摔角。就在純粹由本土培育的摔角手飽受苦難的混亂洪流中,2003年誕生了一位以23歲之齡成為史上最年輕第34代王座的新星。他,就是後來開創摔角新時代的中邑真輔。

這一次,我們將聚焦於擔任中邑這場紀念性出道戰對手的男子。他在新日本長期的低迷期中,曾短暫綻放出無比耀眼的光芒。本文將結合2016年當時對身處泰國曼谷本人的直接訪談,一同回顧這位擁有「借金王」異名的安田忠夫,那段極其動盪且起伏不定的人生軌跡。

第2章|花之三八組、從大相撲退出,以及從零開始的新日本:北勝海、小錦、北尾光司的陰影,與因賭博成癮遭黑道追債的入門內幕

在細看他複雜的履歷之前,先將他至今曾從事過的職業種類列舉如下:職業摔角、柏青哥店、養豬場、風俗店、長照看護、女子酒吧、鷹架工、保鑣、鐵路列車瞭望員、警備保全公司。這般頻繁更換且跨度極大的職業生涯,或許反映了本人缺乏持續性的性格問題;但另一方面,每次失業卻總能立刻找到下一份工作,也證明了他具備某種吸引大眾的獨特魅力與特殊能力。

安田的第一份事業是大相撲。安田出生於1963年,中學三年級時受到名門九重部屋的熱烈挖角,進而踏入力士世界。他在1979年3月場所首次登台,1984年3月場所起將四股名改為「孝乃富士」,最後在1992年5月場所結束後,以28歲的年紀宣告退出大相撲。他現役時期的最高階級為「小結」。與他同為1963年出生的世代中,包含同部屋且同期入門的橫綱北勝海、關協寺尾、大關小錦,以及橫綱雙羽黑(即北尾光司)等名震一時的頂尖好手。他們因為出生年份被外界美稱為「花之三八組(昭和38年出生)」,在土俵上掀起極大狂熱。安田在現役時期曾奪下兩面象徵擊敗橫綱的「金星」勳章,而這兩次勝利的苦主皆為雙羽黑。雖然兩人後來都轉戰摔角界,但在四角擂台上卻從未有過交手紀錄。

在私生活方面,安田天生極度嗜賭。傳聞在他大相撲力士時代,部屋門口經常有形同黑道的債主前來兇狠討債。部分摔角記者便指出,他當年突然退出大相撲,嚴重的債務問題正是主因之一。退出大相撲約一年後的1993年6月,安田入門新日本。1994年2月24日,他在日本武道館迎戰馳浩,以30歲的年紀完成遲來的摔角出道戰。這場比賽歷時10分26秒,安田最終屈服於馳浩銳利的腕部十字固定技而吞下敗仗。

過去,橫綱北尾光司轉戰摔角界時,曾因任性妄為的行徑將新日本高層搞得人仰馬翻。吸取該次教訓後,高層對於晚了三年入門、身為元小結的安田不給予任何特權。高層將他與其他年輕新弟子一視同仁,從零開始灌輸摔角的基本功。安田當時也毫無怨言,默默跟著年輕人一起處理道場的雜務。然而,安田隨後的摔角生涯,雖然起初因其得天獨厚的魁梧體格與大相撲練就的格鬥天賦,被高層寄予厚望並視為「坂口征二的接班人」,但他始終未能獲得在團體頂級戰線亮相的大好機會。在各大小興行中,他總是出現在第2或第3場等不起眼的低階卡司中,遲遲無法打出代表作,直到2000年左右,他都頂著中生代選手的頭銜在低谷中沉淪。

第3章|Jerome Le Banner 戰的奇蹟、除夕夜的狂熱,以及格鬥技戰的現實:2001年除夕夜《豬木BOM-BA-YE》的斷頭台頸鎖,與逼近紅白歌唱大賽 14.9% 收視率的喧鬧

然而,點中這名在低階卡司中沉淪的男子的,是已於1998年4月4日正式引退的安東尼奧豬木。安東尼奧豬木相中安田的潛力,對他施加了綜合格鬥技的特訓。安田於2001年3月25日站上《PRIDE.13》的擂台,以37歲之齡完成格鬥家出道。面對當時 K-1 的象徵性門面佐竹雅昭,安田靠著泥濘般的纏鬥,最終以 2-1 的判定勝拿下開門紅。



在格鬥技第二戰、同年8月19日的《K-1 ANDY MEMORIAL 2001》中,安田與 Rene Rooze 對決。不料在第3回合開始僅9秒,他便遭受一記重創後腦勺的左上段踢而倒地遭到 K.O.。然而在同年12月31日的《豬木 BOM-BA-YE 2001》中,他竟跌破眾人眼鏡,被拔擢至攸關賽事命運的主賽事。對手是首次挑戰綜合格鬥技、人稱「K-1 番長」的 Jerome Le Banner。

在這場主賽事之前,準主賽事才剛上演新日本年輕王牌永田裕志對戰 Mirko Cro Cop 的夢幻對決。結果僅歷時21秒,永田便慘遭戰慄的左上段踢擊中,裁判隨即叫停比賽宣告 TKO。在這場直到今天仍時常被摔角界提起、令全場陷入緊繃氣氛的絕望衝擊後,安田背負著日本摔角界的命運登上了主賽事擂台。



擂台旁,總帥安東尼奧豬木與 K-1 主辦人石井和義皆投以銳利的目光,現場轉播則由古館伊知郎負責。隨著比賽開打的鐘聲響起,賽前的輿論與預測皆認為打擊怪物 Jerome Le Banner 佔有壓倒性優勢,安田此去必死無疑。然而,安田並未畏懼對手的強攻,而是選擇拉近距離、死纏不放。這套泥濘的戰術成功奏效。第一回合 Jerome Le Banner 雖然成功奪下騎馬狀態等優勢,但由於他不習慣寢技與關節技,始終無法終結安田。比賽進入第二回合後,Jerome Le Banner 的體力消耗殆盡,安田順勢反超掌握了上方壓制權。最終在2分10秒,安田使出一記起死回生的斷頭台頸鎖,極具戲劇性地逼迫 Jerome Le Banner 拍地投降。

比賽結束的訊號響起,狂喜亂舞的安田將當時處於分居狀態、正在就讀中學的女兒叫上擂台。他將女兒扛在巨體上並爬上擂台角落的最高層,現場超滿員的觀眾送上如地鳴般的掌聲與歡呼。這場興行在完美的氛圍下落下帷幕。由 TBS 電視台延時轉播的《INOKI BOM-BA-YE 2001》收視率,驚人地寫下 14.9% 的紀錄。此數據高居除夕夜電視節目的綜合第二名,僅次於傳統的 NHK 紅白歌唱大賽,更是商業電視台中的絕對冠軍。這項歷史性的結果徹底引爆了日本除夕夜賽事市場的戰火,此後數年間,跨年夜的日本電視圈迎來了被格鬥技徹底支配的喧鬧時代。



這場與 Jerome Le Banner 戰役的奇蹟,毫無疑問是安田波瀾萬丈的格鬥生涯頂點。藉著這股氣勢,他在隔年2002年2月,迎戰因前王者藤田和之膝傷繳回腰帶而舉行的 IWGP 重量級王座決定戰。安田在比賽中擊敗永田裕志,成功加冕為第30代王者。然而,當他將這條最高峰腰帶繫在腰間後,隨後的綜合格鬥技戰事卻面對世界強豪而迅速吃下連敗。同年8月在《UFO LEGEND》中與天敵藤田和之再度交手,卻在對方壓倒性的角力實力面前,慘遭肩固技逼使裁判叫停比賽。更在2002年與2003年的除夕夜大賽中,接連面對 Jan "The Giant" Nortje 以及曾擊敗過他的 Rene Rooze,分別因助手拋入投降白毛巾與慘遭騎馬式瘋狂拳擊,連續兩年以極其慘烈的方式吞下 K.O. 敗仗。至此,安田在綜合格鬥技的官方通算戰績定格在2勝4敗的負多勝少局面。



數年後,安田回顧自己的格鬥技時代時表示:「畢竟我是相撲出身,完全不懂寢技。如果我是柔道出身,感覺應該會完全不同。不過相對地,我發現力士只要站著,實力真的算挺強的。我好不容易打贏了 Jerome Le Banner,現在大家還老是用這點來酸我,說我是『靠著過去的名號混飯吃』。那如果是這樣,小川直也還不是一樣?小川實際上應該只打了兩次綜合格鬥技吧。就是對 Fedor Emelianenko 和吉田秀彥那兩場。據我所知,他對 Gary Goodridge 還有 Giant Silva 的比賽,根本稱不上純粹意義的綜合格鬥技。我和藤田和之卻是被硬逼著打了那麼多場。」

此處安田帶著情緒所描述的小川直也格鬥戰績與比賽形式,在數據上並不全然正確,但這足以讓人深深感受到,在當時安東尼奧豬木所推動的過激格鬥技路線這盤巨大棋局中,安田正是其中一枚被消耗得最為劇烈的關鍵棋子。

第4章|魔界之首領、解雇劇情真相,以及漂流的盡頭:IWGP 王座淪陷到轉型為魔界1號。草間社長斷行「2005年解雇處分」的露骨雙面手法

另一方面,在安田的主戰場新日本擂台上,他在奪得 IWGP 重量級王座後,雖然曾面對天山廣吉完成一次防衛,但隨後在2002年4月5日的日本武道館大會中敗給永田裕志,交出了王者寶座。同年8月起,他以黑馬姿態轉型為反派,並電擊接掌了由星野勘太郎總裁率領的最凶惡反派軍團「魔界俱樂部」隊長一職。

然而,擂台上的反派設定與他私生活中的真實脫序行為漸漸混淆。他嚴重的操守不良,開始遭到公司高層大力檢討。2004年,高層以團體企劃的名義將他送往精神修行之旅,原本預計在他歸國後華麗地轉回正派,但在他復出後不久的同年9月19日,新日本卻突然對他祭出無期限停賽處分。隨後,接替藤波辰爾上任的新社長草間政一採取斷然處置,於2005年1月18日正式對外宣布安田已遭解雇。

關於這段極其不透明時期的風風雨雨,安田後來坦白了其中錯綜複雜的內幕:「大家都說魔界俱樂部是我和上井文彥一起搞出來的,但我實際上恨透了上井。我今天會落到這步田地,全是他害的。那個人竟然拿安田遲到、退團當作擂台劇情來博眼球,害我被貼上這種奇怪的標籤。我當時和新日本是有合約的,我根本不記得自己被炒魷魚。而且說到遲到,我實際上真正遲到也只有一次而已。2005年1月的解雇完全是個天大的謊言。那時候我甚至還在合約書上簽了字。那完全只是一場安排好的解雇劇情。公司高層大概覺得,一邊炒我魷魚一邊說我遲到,反而能創造出一個受歡迎的角色。不過,當時我確實對公司提過:『因為我欠稅,如果拿年薪,公司發薪水的形式會導致帳戶被扣押,所以請把我改成論場計酬的單場合約。』我前一年的年薪大約是2000萬日圓。當時改簽單場合約時,高層答應只要打滿100場左右就能拿到等同於年薪的金額,所以我預計每場比賽能拿20萬到30萬日圓。沒想到之後公司就再也沒找我上場了。看來當時新日本財政也很吃緊,相比於按場計酬的選手,年薪制的選手在排班上還是比較好用。我有時候單場甚至能拿到50萬日圓,這樣一來,高層大概覺得我的成本太高了。」

這段赤裸裸的自白,讓人一時間難以分清當時的摔角界究竟何為真實、何為刻意編寫的劇本。然而,在那個步入空前暗黑期的新日本,公司絕對沒有任何財務餘裕去為一名在格鬥技路線碰壁的安田忠夫,繼續維持並支付高達2000萬日圓的高額年薪。這點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無論如何,一如官方所發布的公告,安田離開了他待慣了的新日本擂台。隨後為了尋求活下去的戰場,他接連在 IWA・JAPAN、Fu-ten Promotion、ZERO1-MAX,甚至是 HUSTLE 等各大獨立團體中流浪參戰。到了2007年6月,隨著安東尼奧豬木出清所有新日本股份、與老東家徹底斷絕關係並成立新團體 IGF(Inoki Genome Federation),安田也隨即參加了其旗揚戰,並在比賽中與 Josh Barnett 交手;緊接著在9月的第二戰中與 Mark Coleman 激突。然而,他早已無法找回往日的輝煌,兩場比賽皆落得慘痛的大敗。



第5章|空氣燒肉的真相、被告白的絕望,以及永無止境的漂流:東京體育報隱瞞安眠藥自殺未遂的本意,與阻斷巴西移居之路的金錢糾紛

接著,安田的名字再度在社會上引發極大關注,是因為2007年10月5日發生的一起令人無比痛心的自殺未遂事件。安田在東京的自家公寓中陷入意識不明狀態,幸得自新日本時代便與他私交甚篤的裁判田山正雄及時發現,隨即呼叫救護車將他緊急送醫。所幸發現時間極早,安田奇蹟似地撿回了一條命。

事件發生後,《東京體育報》大張旗鼓地報導了恢復意識的安田本人的說詞。他嚴詞否認自殺傳言,並給出了一段充滿幽默感的辯解:「我本來想烤肉,但因為瓦斯被停了,所以買了小型碳烤爐。結果這下換成沒錢買肉了,我只好一個人空虛地享受『空氣燒肉』,沒想到中途不小心睡著了……」

然而,關於這場風波的真相,本人在2016年的訪談中,徹底撕開面具赤裸裸地表示:「我從和 Jerome Le Banner 打比賽那時候開始就一直有在吃安眠藥。到了事件發生的那段時間,我已經無事可做。我甚至幹過那種假裝接電話然後逃走的霸王餐行為。那時我已經拖欠了將近10個月的房租,憂鬱症也非常嚴重。於是,我先去附近常去的中華料理店暴飲暴食了一頓,接著回家點燃碳烤爐,吞下了安眠藥。不過在失去意識前,我給田山裁判和東體發了簡訊,傳達了我想自殺的意圖。多虧他們把我救了回來,我也很感謝東體在報導中沒有直接寫自殺,而是用了『空氣燒肉』這個詞。但是,我現在常常在想,如果那時候我直接走掉就好了。因為那之後我根本沒有過過好日子。我真的不覺得活下來是一件幸事。」

在裝點報紙版面的滑稽軼事背後,終究隱藏著對生命的真實絕望與明確的自殺未遂事實。身為昭和時代走過來的摔角迷都心知肚明,東體的報導絕不能全盤生吞。然而,對於當年的新聞將這起悽慘事件用獨一無二的摔角式糖衣包裹並予以報導,身處苦惱深淵的安田本人在日後明確表達了「我很感謝他們」,這或許也是不幸中的大幸。

在這場震驚各界的自殺未遂事件後,撿回一命的安田於同年12月20日舉辦的 IGF 有明競技場大會中,與小川直也展開了一場大物對決,最終卻吞下了慘澹的敗仗。隨後為了謀生,他繼續在幾家獨立團體中零星性地參戰,但他的身體早已無法展現全盛期的光芒,逐漸從摔角界的舞台中銷聲匿跡。



2011年2月4日,眼見他生活困頓的有志之士組成了「安田忠夫引退興行執行委員會」,傾盡全力協助他在聖地後樂園會館舉辦了引退興行。47歲的安田為他這段波瀾萬丈的現役生涯畫下了句點。引退後,高層原先為他引薦了第二人生:前往南美巴西的農場工作,並在當地的日裔社群中教授相撲。然而此時,安田與執行委員會之間卻因為引退興行的收益分配問題爆發了嚴重的金錢糾紛。這成了決定性的導火線,最終導致他未能搭上前往巴西的飛機。

最終章|永不終結的職歷盡頭、同期們的明暗,以及借金王的旅程:風俗店長、鐵路瞭望員、保全。2026年2月,62歲靜靜闔上雙眼的漂流者終點站

在舉行引退興行之前,安田便已為了謀生嘗試過摔角之外的各種工作。而在他徹底告別四角擂台後,他宛如要繼續推進人生步伐般,工作換得更加頻繁:

「真的做過很多工作呢。首先是豬木先生介紹的柏青哥店。雖然是在鄉下,但薪水很不錯。只是在女性店員為主的環境中工作變得很痛苦,經常要看女人之間的意氣用事。之後是石澤常光(劍道卡辛)待過的養豬場。原本一直做下去也無妨,但對我這個東京長大的人來說實在太難適應了。接著在引退興行後,有人問我『要不要去賭場工作?』於是我就飛去了柬埔寨,到了當地才發現根本沒有這家賭場。回國後,我去做太陽能系統的銷售業務,但只撐了一個星期。之後,有人把三家風俗店的店長工作交給我管。但這裡我也是一個星期就辭職了。介紹人也是半開玩笑半無奈地對我說『真是拿你沒辦法』。在那之後,透過新日本擂台醫生林先生的介紹,我去了錦糸町的一家俄羅斯輪盤酒吧工作。那裡我基本上算是拉客的招牌,光是站在門口,就會有很多人喊著『安田先生』而走進店裡。接著我做了一年左右的長期照護(看護)工作。雖然薪水就像社會上常說的那樣很低,但我做得蠻開心的。不過中途因為有人對我說『要不要去赤坂的燒肉店當店長?』我便辭去了看護工作,結果沒想到那門燒肉店的生意最後告吹了。我只好向谷川貞治哭訴『有沒有工作?』他便把我介紹去曼谷的酒吧工作。期間我一度感到厭煩而回到日本做鷹架工,但身體實在被擊潰了,最後只好又回到了曼谷。現在在那裡租了一間套房,一個人生活。」

這段赤裸裸描述曼谷生活點滴的訪談發生在2016年。隔年的2017年,經紀公司宣布安田正式簽約旗下。隨後為了順應時代潮流,他相繼開設了官方 Twitter 與 YouTube 頻道。眾人原以為他將高調重返演藝圈的舞台,但這兩個社群媒體皆未能留下顯著的成果,並於2021年前悄然關閉。

到了2022年3月,根據當時的報導,眾人目擊到安田正在京成電鐵的鐵道旁,踏實地從事防範列車接近的「鐵路列車瞭望員」工作。

安田當時受訪表示:「我在前年12月考取了資格證。高層對我說,只要拿到列車瞭望的手續津貼資格,就會有接不完的工作。」根據當時的採訪,他在2月份的28天中足足出勤了26天,正以極其刻苦的步伐在現場工作,賺取了不亞於大企業正職員工的優渥月薪。雖然因為他預支了部分薪水用於私生活,實際匯入帳戶的金額只有一半左右,但這筆薪水已足夠讓一般單身漢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

然而,這份看似穩定的鐵道相關工作,最終也如他過往的履歷般未能長久。同年12月9日,他突然現身在東京舉行的安東尼奧豬木追悼興行官方記者會上。他表示:

「我現在是警備保全公司的約聘員工。11年引退後我去了柬埔寨,也當過保鑣,但從16年開始就進了現在的公司。現在我只是個一般普通人,今天也只是趁著工作休息的空檔過來而已。」

將目光投向當年曾一同在土俵上揮灑汗水的「花之三八組」偉大同期力士們:大關小錦至今仍維持著巨體,以藝人身份按照自己的步調活躍於螢光幕前;與安田同在九重部屋入門的橫綱北勝海,如今已成為名門的八角親方,並以日本相撲協會理事長之姿君臨角界頂點;而當年以美男力士擁有絕大女性人氣的關協寺尾,不幸於2023年因病與世長辭,令各界萬分不捨;至於現役時期帶給安田兩面金星特大勳章的橫綱雙羽黑(北尾光司),在摔角界與格鬥技界留下毀譽參半的巨大爪痕後,歷經殘酷的與病魔鬥爭,同樣在年輕時便告別了人世。

安田忠夫這名摔角選手,空有一身過於強大的肉體卻無處安放,在社會的底層到中層之間劇烈地更換著工作。他的一生誠如其言「人生有很多種」。而這位安田忠夫,最終也於2026年2月8日因病靜靜地離開了人世,享壽62歲。

走到晚年的安田究竟迎來了怎樣的明天、又將走向何方,身邊早已沒有任何人能準確掌握,甚至這個健忘的社會可能早就對他失去了興趣。然而,在2001年12月31日那個除夕夜,在瀕臨崩潰的日本格鬥技界歷史中心,曾有一位比任何人都要耀眼、綻放出最大奇蹟光芒的男子叫作安田忠夫。唯有這個事實,將作為永遠不會磨滅的真相,銘刻在走過昭和與平成摔角界的摔角迷記憶之中。

2001年12月31日,新日本 選手安田忠夫在《豬木BOM-BA-YE 2001》主賽事中,爆冷以斷頭台頸鎖擊敗 Jerome Le Banner,寫下 14.9% 的驚人電視收視率。安田隨後奪下 IWGP 重量級王座,但其職業生涯與私生活因嗜賭與債務問題長期迷走,曾上演魔界俱樂部反派劇情與空氣燒肉自殺未遂事件。2011年引退後他頻繁更換工作,最終於2026年2月8日因病驟逝,享壽62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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