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關節技之鬼」藤原喜明(上):抗癌生還者的破天荒告白——「切除胃部一週後我就吃了三盤餃子」(編輯部註:請勿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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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關節技之鬼」聞名的職業摔角手藤原喜明,同時也是一位在 2007 年從胃癌第三期奇蹟生還的抗癌鬥士。術後立即開始訓練、大啖餃子……我們訪問了這位行徑破天荒的患者。(文:齋藤雄介)


原文出處

——你當初是怎麼發現罹癌的?

這說來話長。某天,我接到一位熟識拳擊手的電話,他說我的一位年輕粉絲得了癌症,只剩半年壽命,問我能不能去探望。通常我不太參加這種活動,但那天不知為何就去了。

到了醫院,那青年的臉色慘白得嚇人,我內心嘀咕著「真不該來,這恐怕沒救了」。但我還是對他說:「等你痊癒了,我們一起慶祝。」結果,那青年竟然奇蹟似地康復了。後來他打電話來說:「約定好了,我們喝酒慶祝吧!」

在慶祝的酒席上,我們四、五個人圍著他。席間,我的筷子不小心掉了幾次菜。那位青年的母親看到就說:「你拿筷子的姿勢真差勁呢。」

其實,那是因為長年摔角造成的衝擊,導致我手肘軟骨游離,也就是所謂的「關節游離體」。當時我的右肘幾乎無法活動。她說:「既然手肘壞了,我有認識的醫生可以介紹給你。」

透過她的介紹,我接受了手術取出了游離體。一般來說需要住院一週,但我隔天就跟醫生說「我要回家」,直接辦理出院,甚至連石膏都是我自己拆的。出院 8 天後就有比賽,應該是在西武球場。因為還沒拆線,我叫門下弟子幫我「把線拉出來」自行拆線後就上場了。

結果傷口細菌感染,整隻手腫了起來。回醫院後醫生大發雷霆:「什麼?你去比賽?真是太亂來了!」醫生拿粗針頭刺進傷口排膿,叫我還要再來。因為醫院很遠,我想既然都要跑一趟,乾脆順便做個大腸檢查,請那位最初介紹的醫生幫忙。結果醫生叫我一週後再來,這次順便預約了胃鏡。

照胃鏡時,醫生臉色凝重地說:「這是什麼?」又叫我一週後再來。我看醫生的樣子有點不對勁,說什麼「之後的事再說」之類的,那時他肯定就知道是胃癌了。三天後,我突然接到電話,醫生說:「結果出來了,非常遺憾。」我想癌症檢查的遺憾結果除了癌症沒別的了,就問:「是癌症嗎?」他說:「是的,是癌症。」聽起來竟然還有點高興的樣子(笑)。

在我胃的賁門處,也就是食道跟胃連接的地方,發現了 4 公分的腫瘤。後來醫生告訴我:「如果再晚一個月發現,你絕對死定了。」

這真是一種不可思議的運氣。如果不是去探望那位粉絲,如果他沒有奇蹟痊癒,如果我沒去慶祝,如果他母親沒說我拿筷子姿勢差,如果沒介紹醫生……這中間只要有一個環節出錯,癌症就不會被發現。這一切就像穿針引線一樣全部連在一起了。

——你是什麼時候動手術的?

手術是在 2007 年 10 月 5 日。一般來說胃部要全切除,但動刀的醫生想著:「這傢伙絕對想著要回歸。如果把胃全切了,他會瘦到無法回去當摔角手。」所以幫我保留了一半,只切除一半。

手術後我在加護病房待了一晚,護理師一直過來問我:「會痛嗎?」我心想「怎麼可能不痛?但我沒問題」。因為我覺得周圍的患者都在忍耐,如果身為職業摔角手還喊痛,那太丟臉了。

到了第三天,介紹醫生的那位母親來看我,問我:「什麼?你沒用嗎啡嗎?」我問:「嗎啡是什麼?」她說:「就是止痛麻醉啊。」我這才驚覺:「有這種好東西早說啊!」後來我請護理師幫我打,她還說:「你終於肯用了嗎?」打完嗎啡後我熟睡了一覺,醒來後精神百倍。

我直接翻身下床,扛著點滴架在樓梯爬上爬下。遇到護理師跟她打招呼「早安」,她嚇了一大跳。據說一般術後患者根本做不到那樣。後來我還交了些病友,有癌症患者也有車禍骨折的人。我們早上 6 點在醫院大門集合,繞著醫院跑三圈,一圈大約 20 分鐘。我一邊扛著點滴架一邊跑,最後甚至變成競賽。

醫院在宇都宮。繞圈跑的時候,我發現醫院對面有一家很有名的餃子店。我心想,再過幾天我一定要吃到它。

——胃切掉一半後還有食欲嗎?

胃切除後,真的不會感到「肚子餓」或「想吃飯」了。看來那種訊號確實是從胃部發出的。但就算沒食欲,對摔角手來說「吃」也是工作。我告訴自己:「我絕對要吃下去。」

手術後大約一週,那位母親帶著孫子來看我。我說:「我有個請求,能不能陪我去吃餃子?」畢竟一個人去如果吃不完對店家很失禮。結果我們三個人去了,我一個人就吃了三盤。雖然宇都宮餃子個頭比較小,但還是被醫生罵了:「聽說你昨天跑去吃餃子了?」

我回答:「醫生,醫院的飯沒油又沒鹽。我想吃博多豚骨拉麵,你知道哪裡好吃的嗎?」結果醫生告訴我後,我隔天就偷偷一個人去了。果然,豚骨拉麵還是太勉強了,吃了一點就想吐。我跟店主道歉說:「對不起,其實我剛動完胃癌手術。」留下一大半就回家了。

隔天醫生又問:「聽說你去吃拉麵了?」

我說:「不是你告訴我哪裡好吃的嗎?」

醫生傻眼說:「我沒想到你真的會跑去吃。」

——當時有「必須鍛鍊身體」的強烈念頭嗎?

剛住院時我有 103 公斤。大概第八天吧,我去洗澡照鏡子,發現整個人瘦了一大圈,活像個老頭子的身體。我心想:這下糟了。隔天繞完醫院三圈後,我抓著停車場的鐵欄杆做了 300 下伏地挺身。回到病房後頭痛欲裂、身體不適。被醫生怒斥:「不行!絕對不能那樣做!」我真的是個很亂來的患者。

——那之後順利出院了嗎?

隨後病理檢查結果出來了,說是有淋巴結轉移。

護理師過來,帶著一臉同情的表情說「是第三期喔」。

我這邊因為對那種事一無所知所以並不怎麼在意,但之後醫生過來,跟我解釋了關於第三期之類的種種狀況。

我那時突然想到,我覺得我是第三期真是太好了。

——為什麼覺得太好了呢?

如果是第三期的話就可以拿來炫耀了。第一期的話不是很丟臉嗎。

——不,一點都不丟臉啦(笑)。

當時對癌症的事情完全不了解。想說第三期到底是什麼意思就去查了一下。看了五年存活率之類的數據,當時我看到的表顯示不到五成。

從那之後大概兩年吧,我服用了抗癌藥物。最初是叫做 TS-1 的藥。後來請醫生幫我換成副作用較輕的藥。

——抗癌藥物的感覺如何?

那真的很痛苦啊。牙齦會流血,眼睛還會閃爍跳動。

當時想著,哎呀,沒辦法再打摔角了,該引退了。這就是名副其實的「胃癌退職」啊(笑)。

——你是怎麼撐過抗癌藥副作用的?

只能撐過去了吧。因為我不想死啊。雖然有陸續在做訓練,但肌肉根本長不出來。

要說為什麼的話,簡而言之抗癌藥就是讓新細胞無法生成的藥物,所以肌肉再生也需要時間。根本很難再生。

也沒什麼力氣。當時心想已經不行了,真的做好了這下是名副其實的「胃癌退職」的覺悟。

名叫高橋義生的後輩要登上 IGF(Inoki Genome Federation)的擂台。因為要去參加相關記者會,一到現場,安東尼奧豬木先生就發出了「喔」的聲音。

我在想是在對誰說話,回頭一看後面一個人都沒有。豬木先生接著說:「那個(癌症的事)可以說嗎?你也辛苦了。」於是我回答:「啊,沒問題喔。」

結果在記者會上,豬木先生滿口都在講藤原從癌症生還的事,還上了新聞。

之後,我擔任了 IGF 的監察人,當時我心想:「我以前是在跟這群傢伙比賽啊。要是現在登上擂台,肯定會被殺掉吧。」

但一直擔任監察人的期間,漸漸開始覺得:「什麼嘛,這群傢伙也沒什麼了不起。我上去打還比較精彩。」看來體力確實恢復了,畢竟我一直有在陸續鍛鍊。(待續)

2007 年,職業摔角手藤原喜明確診胃癌第三期並接受切除手術。在術後僅一週,他便展現驚人意志力,無視醫囑大啖宇都宮餃子並背著點滴架在醫院奔跑訓練。儘管化療期間遭遇嚴重的副作用與肌肉流失,但在安東尼奧豬木的鼓勵與不懈的自主復健下,最終成功生還並重返擂台,展現「關節技之鬼」的硬漢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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