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摔角是我的就職首選」中央大學精英帶給全日本的「潔淨宣戰佈告」
原文出處
「我覺得職業摔角是最適合我的就職,在與監督商量後,選擇加入我所尊敬的馬場先生的公司。」
1972 年 10 月,即將從中央大學畢業的慕尼黑奧運角力代表鶴田友美,這番話在當時的業界投下了一顆震撼彈。加入由巨人馬場率領的全日本職業摔角,不僅是一個決定,更是一個徹底顛覆摔角界當時「窮途末路者的流放地」這種陰暗社會形象的宣戰佈告。
「我要去全日本職業摔角『就職』了。」
在那個由血汗與情念支配的「摔角道」世界中,突然出現了「就職」這種極具上班族氣息且潔淨的字眼。這意味著一位年輕的精英運動員,正以個人意志選擇將摔角視為一種「專業職業」。
巨無霸鶴田,這位後來被稱為「怪物」的男人,其傳奇故事便從這句充滿現代感、甚至與摔角界格格不入的清爽發言中拉開了序幕。
■第 2 章|從「善戰男」蛻變為「怪物」。讓長州力因體能而絕望的「世界史」自豪
凱旋歸國僅第三戰,便在藏前國技館的主賽事對陣恩師 Dory Funk Jr.。當他以令人驚豔的德式背摔率先取分時,便注定背負起「馬場接班人」的宿命。
然而,精英的身分也帶來了苦惱。儘管他能與世界一流選手平起平坐,卻因欠缺決定性一擊而頻頻陷入和局。摔角迷戲稱他為「善戰男」,並嘲諷他是「上班族摔角手」。當時的摔角手在場外也竭力扮演「怪物」,但鶴田私底下卻像個普通社會青年般自然。他曾對藤波辰爾說:「我希望能由我們來改變大眾對職業摔角手只是『一群強壯大叔』的印象。」
但在昭和時代硬派的價值觀中,這被視為「軟弱」。
直到 1980 年代,隨著時代更迭,鶴田內心深藏的岩漿終於爆發。1984 年他擊敗 Nick Bockwinkel 奪下世界三大王座之一的 AWA 世界重量級王座,徹底突破「格局」之壁。在隨後的日本人對決時代,他的真本領全面炸裂。
「我的摔角是『世界史』,他的摔角只是『日本史』。我會讓他看看這之間的差距。」
當他迎擊從新日本職業摔角越境而來的「革命戰士」長州力時,展現了這份近乎狂傲的自負。在經歷 60 分鐘打滿的激鬥後,他以體格與體能徹底壓制對手的姿態,讓摔角迷首次見識到「怪物」的輪廓。此後,無論是與天龍源一郎的「鶴龍對決」,還是阻擋在三澤光晴等「超世代軍」面前的巨大高牆,鶴田都展現了近乎冷酷的強大。
當年那個斷言自己是在「就職」的青年,已蛻變成比任何人都專業、比任何人都強悍殘酷的唯一「怪物」。
■第 3 章|病魔蝕肉。以研究所合格換取的「主賽事席位」
正當「怪物」支配著摔角界時,突如其來的襲擊並非來自對手的岩石落下技,而是隱形的病魔。1992 年,因手肘手術進行檢查時,發現患有 B 型肝炎。肝功能數值竟是常人的 30 倍,處於連站立都近乎奇蹟的絕望狀態。他在被宣告隨時可能死於肝衰竭的住院生活中,皮膚與眼球因黃疸染黃,曾經壯碩的肉體消瘦殆盡。
歷經 7 個月的死鬥,全日本的工作人員播放著入場曲《J》迎接出院的鶴田。這位流下眼淚的怪物於 1993 年重返擂台,但那已不再是殺氣騰騰的主賽事,而是與巨人馬場、咆哮木村組成「家庭軍團」進行「歡樂摔角」。醫師「想活命就放棄摔角」的警告,以及馬場「命更重要,慢慢來吧」的慈愛叮囑,將鶴田引導至前座的六人搭檔賽。
然而,鶴田友美的知性並未止步於此。他在維持有限度參戰的同時,成功考取筑波大學研究所。作為「研究生摔角手」乃至大學講師,他開始朝向運動生理學探索的全新「世界王座」邁進。
1999 年 2 月,他為長達 26 年的激戰畫下句點,正式宣布現役引退。他從這份曾被他稱為「就職」的摔角事業中畢業,遠渡重洋擔任俄勒岡州立大學客座教授。從摔角手到教授,這份優雅且知性的轉身,證明了巨無霸鶴田絕非僅是空有蠻力的摔角手,而是能完美掌控自己人生的真「專業人士」。
■第 4 章|17 歲捐贈者與命運的鳴鐘。馬尼拉醫院 60 袋輸血後的盡頭
就在夢想的研究生活即將展開前,病魔殘酷地奪去了鶴田的自由。在反覆進出醫院的絕望深淵中,他將一線生機寄託於海外器官移植。在國內需等待捐贈者長達 10 年的絕望下,鶴田在移植協調人的協助下飛往菲律賓馬尼拉。
2000 年 5 月,馬尼拉。奇蹟似地立刻找到了捐贈者——一名因槍擊被判定腦死的 17 歲少年。幸虧 O 型血型相符,抵達後僅數日便展開手術。
「第二回合的鳴鐘終於要響了。」
同行協調人的鼓勵,引用自鶴田引退後以大學教授為目標的自傳書名。對這位曾以岩石落下技擊沉無數強敵的「怪物」來說,這本應是為了人生最大逆轉勝而鳴響的命運之鐘。
然而,手術室內等待他的,是比擂台上任何死鬥都更殘酷的現實。5 月 13 日午夜開始的手術,因臟器粘連引發嚴重出血。儘管反覆輸入了遠超常規的 60 袋血液,仍無法止住從怪物體內湧出的鮮血。歷經 16 小時的全力搶救無效,下午 4 時 30 分,巨無霸鶴田(本名:鶴田友美)因大量出血引發休克不幸逝世。
享年 49 歲。那位在最強巔峰離場、追求知性頂點的男人,其「第二人生」在馬尼拉的天空下,竟如此唐突且令人心碎地落下帷幕。
■第 5 章|「付清前不放行遺體」機場的僵持,與圍繞 3000 萬元的醜陋精算劇
深信能生還的馬尼拉之夜,最終成了壓在遺族身上沉重的現實。巨型遺體被送往異國的靈堂,卻在那裡遇到了名為「醫院欠款」的冷酷障礙。
「菲律賓的醫院規定,在付清款項前不得移出遺體。」
根據協調人渡邊氏所述,當時從布里斯本趕來的保子夫人手邊並無現成的 800 萬日圓款項。最終由渡邊氏代墊,才開啟了「遺體回國」之路。超過 190 公分的特製棺木,在機場經歷了懷疑走私毒品的官員盤查僵持後,終於搭上 JAL 班機。這位怪物在死後第四天,終於踏上了日本的土地。
然而,在悲痛的葬禮背後,另一個「泥沼」正張開大口——那是渡邊氏與保子夫人之間關於移植仲介費的金錢糾紛。
「仲介費、手術費、住宿費總計 3,000 萬日圓的費用。保子夫人理應是同意的。」
渡邊氏主張這是確保菲律賓頂尖醫療體系的合理對價,但據稱最終僅支付了 1,000 萬日圓。圍繞餘款支付的「違約」憤慨,讓這位曾以「就職」一詞為摔角界吹進清流的男人,在其生命的終點,留下了一個極其世俗且苦澀的餘味。
攀向最強巔峰、追求極致知性、伸手觸碰理想「第二人生」的怪物,其旅途的終點站,最終沉沒在異國巨額的精算與難以釐清的人情世故之中。
巨無霸鶴田身為全日本的怪物級精英,2000 年 5 月於菲律賓馬尼拉進行肝臟移植手術。手術中因大量出血,在 16 小時死鬥後不幸休克逝世,享年 49 歲。隨後其遺體因醫院欠款一度受困異國,更引發了遺族與協調人間高達 3,000 萬日圓的仲介費金錢糾紛,為這位傳奇王者的輝煌人生畫下苦澀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