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悉 Abdullah the Butcher 正處於病危狀態。5月上旬由相關人士上傳至社群網路的貼文中,刊登了他身處病榻的照片。由於他過於消瘦,導致招牌的額頭傷痕變得模糊不清,甚至引來了「這真的不是本人吧?」的惡意揣測。但事實上,他在去年秋天因兩次腦中風倒下而入院。雖然有一段時期呈現快要復原的傾向,但到了近期,依然持續著不容樂觀的險峻狀況。
原文出處
剛好在45年前的1981年5月,正是 Abdullah the Butcher 從全日本職業摔角移籍至新日本職業摔角、引發巨大轟動的時期。他雖然身為反派摔角手,卻贏得了堪稱歷代外籍選手頂尖的高人氣。在此,我想傳達他的反派哲學,以及他在擂台之上所不輕易展現的真實面貌(文:瑞 佐富郎)。
在2015年5月2日的《朝日新聞》中,發表了「記憶中的昭和外籍摔角手」問卷調查,第1名正是 Abdullah the Butcher(第2名為 The Destroyer,第3名為 Stan Hansen。該報網站的1378名註冊會員提供了有效回答)。
Abdullah the Butcher 出生於1941年。在歧視被視為日常的幼少期,由於父親是印度人,他別說是受到白人歧視,甚至作為混血兒,連印度人與黑人也對他嗤之以鼻。父親在工廠上班,母親則作為殯儀館的清潔工工作,家計生活並不寬裕。由於家具全都是父親親手製作且家裡沒有電視,即便去朋友家拜訪,他也因為不知道怎麼切換頻道,而只能一直看著同一個節目。當老師詢問「大家早餐吃了什麼過來?」時,他聽著白人同班同學所說的菜單(培根蛋等),刻意將分量加倍後說了出來。但實際上,他當時明明只吃了燕麥粥與脫脂奶粉……。
然而,少年時期的 Abdullah the Butcher 依然過得相當幸福。他有很多兄弟,最重要的是家族感情十分融洽。但是,以某個事件為契機, Abdullah the Butcher 的態度產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原本長期被不明原因腹痛所苦的母親,這一次不去平時看診的醫院,而是掏出僅有的微薄積蓄去另一家醫院接受看診,結果赫然發現肚子裡殘留著外科手術用的縫合針。那是她在先前幾次生產時,進行剖腹產漏掉清除的物品。如果一開始就能看上好的醫院,或許就能早點發現。話雖如此,他們並沒有去責怪犯錯醫生的財力。這項殘酷的真實,徹底貫穿了 Abdullah the Butcher 的身心。
「需要的只有錢。我要成為有錢人,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那之後的 Abdullah the Butcher 變得判若兩人。他從9歲開始送報紙,甚至當他觀察到新開始的擦鞋生意客人稀少時,便將爆竹的碎片散落到道路上,向踩到碎片的行人搭訕說「你的鞋子髒了喔」,展現出如此精明的城府。到頭來,他甚至染指了以「要用於志工活動」為由,從有錢人家免費回收不要的衣物後拿去轉賣的惡行。在演變成警察介入後,父母一邊流著眼淚一邊責備了他。據說在那段時期, Abdullah the Butcher 自身也陷入了失意的谷底。
在那之後,他所認識的就是職業摔角。對於擁有柔道經驗、且曾在大相撲與空手道場擔任過助教的 Abdullah the Butcher 而言,沒有比這更具魅力且正統的工作了。1961年,他一完成職業出道,便在轉眼間成為人氣選手。而且,還是以反派的身分。在此,存在著 Abdullah the Butcher 的哲學。
「反派是任何人都不想主動去當的角色。正因如此,如果由我來做,我認為那裡就存在著勝機」
從1970年首次來日時期開始他便大肆暴動。與成為終生宿敵的巨人馬場進行的初次單打賽中,以位於東京・南千住的棒球場「東京體育場」為舞台,展開了從擂台邊一直蔓延到選手休息區的激烈場外亂闘(同年9月5日)。從1972年開始,他以全日本職業摔角為主戰場,一躍成為外籍選手中的王牌級人物。1973年,在與大木金太郎的對戰中,他以受到亂入的 Harley Race 邀請的形式,直接衝出了會場(日本大學講堂),演變成如字面上所寫的街頭對決。由於這場動亂癱瘓了交通網路,團體遭到警察官方嚴厲的訓斥。
而徹底奠定 Abdullah the Butcher 存在地位的,便是1977年12月15日舉行的「世界公開雙打錦標賽」中,The Funks(Dory Funk Jr. & Terry Funk)對戰 Abdullah the Butcher、The Sheik 的一戰。Abdullah the Butcher 拿叉子狠狠突刺 Terry Funk 手臂的傳說中叉子攻擊!比賽後,面對自己額頭上的流血,他拉起負責現場實況的倉持隆夫播報員的手,讓對方的觸覺順著血跡摸上去。面對感到怯步的倉持, Abdullah the Butcher 拋下一句:
「這份血水,可是會創造金錢的啊」
此外,關於當時這把叉子的來源,根據自傳記載,是來自前一天下榻飯店的餐廳(※1)。而他在多年後向鈴木實開導的這段論述也極為有名:
「叉子是用來做什麼的?」(Butcher)
「是用來吃飯的吧?」(鈴木)
「沒錯。正因如此才要拿來當作凶器。因為那是任何人在日常生活中都會使用的道具啊」(Butcher)
這意味著這樣能喚起更深層的潛在恐懼。回想起來, Abdullah the Butcher 所使用的凶器還有原子筆、雨傘、啤酒瓶的碎片等。確實,他的這份哲學被徹底貫徹著。
而那份流淌的鮮血所呼喚而來的,並不僅僅只有金錢。
1979年,在《週刊少年Magazine》上開始了搞笑漫畫《愛しのボッチャー》的連載。模特兒正是 Abdullah the Butcher,情節圍繞著他與讓人聯想到馬場與豬木的角色所展開的鬧劇。隔年,他在「三得利檸檬」的電視廣告(CM)中登場。由他本人親自演唱的黑膠唱片《The Butcher》也隨之發售,甚至在再隔年,他出演了東映電影《吼えろ鉄拳》。作為保鏢角色與真田廣之共同演出。葫蘆般的體型(失禮了!),若是仔細端詳,其實有一雙可愛的橡子般大眼睛。伴隨著作為反派的這種反差感, Abdullah the Butcher 贏得了全日本上下的熱烈人氣。
而緊盯著這股人氣的男人們也大有人在。那就是全日本職業摔角的宿敵——新日本職業摔角的“策劃者”新間壽與梶原一騎,以及他們心腹的裁判Yusef Turko。雖然他們成功透過 Turko 的人脈將 Abdullah the Butcher 從全日本挖角了過來,但以下是新間壽向筆者透露的回顧:
「我們在東京都內的飯店包了房間。在那裡針對包含金額在內的移籍事宜進行了會談,但我真的大吃一驚。一打開門,裡面居然一片漆黑。然後,好像有點著蠟燭吧…… Abdullah the Butcher 就戴著黑色的太陽眼鏡坐在那裡……。我們這邊明明是抱著高舉雙手歡迎的態度,但他自始至終都用低沉帶有威脅性的聲音說話。簡直就像黑手黨一樣」
最絕的一幕,發生在新間為了兒子、試圖向他索取簽名的時候。
「 Abdullah the Butcher 卻說:『非常抱歉,在契約正式締結之前,我無法答應任何簽名!』這該說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宏偉、或者說是一種專業意識吧……。包含那場黑暗的演出的在內」
移籍至新日本後,豬木也有過這段回想:
「在興行層面上, Abdullah the Butcher 的貢獻度確實很高。(中略)單就集客力而言,是 Tiger Jeet Singh 完全無法比擬的」(《週刊大眾》2021年12月20日號)
理所當然地,豬木與 Abdullah the Butcher 原本應該展開激烈的抗爭……但結果卻非如此。
「坦白說,我並不喜歡 Abdullah the Butcher 的風格。(中略)在地面上互相比拼彼此力量的那種比賽,跟 Abdullah the Butcher 是打不起來的」(同上)
1981年6月, Abdullah the Butcher 在新日本職業摔角進行了初次的實戰,但時機不巧,就在3個月後,崩壞的國際職業摔角殘黨——咆哮木村、野獸濱口、寺西勇宣布參戰新日本。豬木主賽的對手逐漸變成了咆哮木村。對於賭上生存權的前其他團體日本籍王牌(木村)這樣的存在,確實與豬木所標榜的“過激的職業摔角”極為契合。另一方面,豬木與 Abdullah the Butcher 終究節奏不順, Abdullah the Butcher 逐漸被排除在主賽卡司之外。
1987年底,他回歸了全日本職業摔角。或許還是這裡的水土相符,他受到了全場大聲援的迎接。然而,不知為何,在外籍選手的休息室裡卻見不到他的身影。仔細一瞧,原來他與搭檔 Giant Kimala 一起待在用屏風臨時隔出來的狹小空間裡。向裁判坦白這是受到種族歧視影響的人,正是巨人馬場。
「在 Butcher 小時候,白人和黑人進同一個游泳池是根本無法想像的事。如果有哪個黑人進去了,大家肯定會把水全部換掉吧。種族歧視就是那樣深刻且嚴厲。身為(黃色人種的)我,在60年代於美國也遭受過歧視。(中略)餐廳的老闆衝了過來,用手槍逼向我。對著我的腳邊開了一槍,怒吼說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那種恐懼是一生難忘的」(摘自和田京平著《人生數到3剛剛好》,Media Factory 刊)
據說在前面提到的「三得利檸檬」CM拍攝時, Abdullah the Butcher 也沒有使用外景巴士內部來更衣,而是特地走到簡易流動廁所,一個人默默地換衣服。在馬場的體貼安排下,就如同上述的屏風那樣,即便再小也為黑人摔角手打點出專屬的空間,而面對年輕脆弱的幕僚工作人員, Abdullah the Butcher 也總是會說著「Thank you、Thank you」並向對方鞠躬致謝。
在孤高的專業意識與無法消逝的種族主義記憶之中, Abdullah the Butcher 是否曾有過能讓心靈歇息的避風港呢。關於這點,前《東京體育》的編輯局長櫻井康雄略知一二。在一次會餐時,他向筆者透露了這樣一段插曲。
1981年10月23日,櫻井前往採訪新日本的沖繩大會。就在那時,當地報紙《沖繩時報》的記者走了過來。表示自己是特地來看 Abdullah the Butcher 的。在前一天提早進入沖繩的 Abdullah the Butcher,獨自一人搭乘計程車,造訪了某個地方。那裡就是「沖繩少年院」。從院方那裡接獲該消息並前往採訪的記者詢問其理由時, Abdullah the Butcher 如此回答:
「從我還在全日本職業摔角的3年前開始,只要來到沖繩我就一定會順道前來。因為他們是我的 Friend」
只是沒有被報導出來而已, Abdullah the Butcher 的慰問活動簡直不勝枚舉。在這一年的4月5日,他造訪了大阪的兒童養護設施(當時)「四恩學園」與「天森養護老人之家」的事蹟,極其罕見地被轉化為文字記載了下來。在職員電子琴的伴奏下,他與孩子們一同演唱了福音歌曲(Gospel Song),並在現場為所有人簽名。在老人之家,為了行動不便的入住者,他甚至親自走上4樓的房間逐一探視並給予鼓勵。在沖繩少年院中, Abdullah the Butcher 對著被收容的年輕人們說了這麼一段話:
「看看我額頭上的傷痕。我是把這個傷痕展露在外而戰鬥著。所以,能不能也讓我看看,你們內心受到的傷呢」
隨後,他訴說了自己童年時期的辛苦與遭遇的歧視,以及過去曾染指惡行、讓父母傷心流淚的過往,最後向大家告白道:
「聽好了,大家還很年輕。不論是什麼樣的傷痕,都一定能夠治好。早點把傷治好,成為堂堂正正的男子漢,走向這個世界吧!」
Abdullah the Butcher 的慰問活動在那之後依然持續著。2010年7月26日的美國報紙《紐約時報》在體育版的最上層頭條報導了 Abdullah the Butcher。其內容,正是關於他與反派風格相反、在人知罕至之處對於慰問與捐款活動所做出的默默貢獻。
雖然 Abdullah the Butcher 的父母並未反對他去打職業摔角,但據說父親到頭來,一次都沒有前來觀看他的比賽。而母親僅有一次,觀看了他在亞特蘭大與 Andre the Giant 的對戰。在後半場的場外亂鬥中, Abdullah the Butcher 的眼中,映入了身處觀眾席的母親的身影。
據說當時母親一邊哭喊著「你們要對我的寶貝兒子做什麼!」,一邊簡直像是要直接朝向 Andre 飛撲襲擊過去那般。
※1:摘自《Butcher:幸福的流血》(東邦出版)。
1981年5月,全日本職業摔角頂尖反派選手 Abdullah the Butcher 於東京宣布移籍新日本職業摔角,引發極大轟動。然而在與新日本王牌安東尼奧豬木的攻防中因風格不合而逐漸撤離主賽,後於1987年底重返全日本。新聞揭露其在孤高專業意識與幼年遭受種族歧視的陰影下,長年於日本各地少年院與老人之家進行不為人知的慈善慰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