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令兩國國技館凍結的「脫水事變」。襲向天山廣吉的 59 分鐘極限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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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 年 2 月 20 日,東京・兩國國技館。新日本職業摔角擂台上的主賽事,是同時賭上團體至寶 IWGP 重量級王座與全日本職業摔角三冠重量級王座的雙冠大戰。天山廣吉(新日本)與小島聰(全日本),這對曾以「天小」組合風靡一時的盟友兼宿敵,承載著全場粉絲的期待,要在此決定誰才是職業摔角界的頂點。然而,這場歷史性對決的結末,卻刻下了誰也未曾預料的異樣光景。
在慘烈的攻防持續中,就在比賽時間逼近 60 分鐘限制前,王者天山發生了異狀。受到急劇脫水症狀襲擊的天山,彷彿失去意識般崩潰倒下,變得完全無法動彈。儘管小島拼命發動進攻,但那毫無反應的肉體與凝視虛空的眼神,訴說著比賽已不再處於可以繼續的狀態。這場後來被稱為「脫水事變」的慘烈結局,超越了單純的勝負,凸顯了摔角手肉體所暴露出的極限風險。
對於背負著看板王座、戰鬥超越極限的摔角手而言,危機管理究竟應如何存在?此戰暴露出身體風險的嚴重性,在給予粉絲深重衝擊的同時,也向整個業界提出了嚴峻的課題。本章將從與肉體格鬥的危機管理視角,深入探討此異常事態發生的背景及其意義。
■第 2 章|盟友天小的決別與再會。為何 2005 年雙冠戰曾被預測為「平手」
在 2005 年雙冠戰前,輿論多半預測會是以「雙方 KO」或「時間到平手」收場。天山廣吉與小島聰幾乎是在同一時期叩響新日本職業摔角的大門,小島的出道戰對手正是由當時使用本名的天山擔任,兩人擁有極深羈絆的關係。從年輕獅子時代起便切磋琢磨的兩人,後來在反派軍團「nWo Japan」再會,並作為名搭檔「天小」奪下 IWGP 雙打王座,登上了摔角界的巔峰。2000 年更榮獲職業摔角大賞最優秀雙打獎,其名號深深刻在了新日本的雙打史上。
2002 年小島跟隨武藤敬司移籍至全日本職業摔角時,在新日本最後的大舞台同樣也是「天小」的雙打賽。賽後,天山喊出:「小島!滾吧你這笨蛋!不管在全日本還是哪裡……都要給我加油啊,你懂嗎小島!」隱藏在激烈言詞背後的真摯友情,以及小島靜靜低頭別離的畫面,作為觸動無數粉絲心弦的名場景流傳至今。當曾經的盟友作為各自團體的頂點對峙時,一方將另一方完全屈服的結局在情感面上也難以被接受,這便是當時輿論預測的根據之一。
此外,由於同時賭上新日本與全日本兩大主流團體的看板王座,若任一團體獨佔腰帶而導致另一方權威掃地,從商業角度來看也被認為較難發生。為了守護彼此的威信,在壯烈戰鬥後以和局形式延後決斷,被視為最善之策。這種「預定調和(默契)」的觀測,支配了賽前寂靜的狂熱。
■第 3 章|【檢證】59 分 45 秒的 KO 劇。小島聰試圖強行拉起天山的「友情迷走」
由於當天的準決賽多為短時間決勝,滿座的觀眾席間漂浮著預感,認為主賽事將會用盡 60 分鐘的全部時間。在現代職業摔角中,戰滿 60 分鐘極其罕見,正如 1988 年安東尼奧豬木與藤波辰爾所演出的滿時戰一樣,那是唯有被選中的強者才能踏入的領域。然而,即便與過去以地戰攻防為核心的激鬥相比,當天「天山對小島」戰所需的運動量,顯然已超乎常軌。
從中盤到終盤,炸彈摔、Lariat、月面宙返等大招毫無喘息空間地接連使出,兩人的肉體被削弱至極限。異狀變得決定性是在比賽開始 50 分鐘後,天山使出的第二發月面宙返壓制。空中旋轉不足,落地後天山的動作開始失去精準度。到了 55 分鐘過後,天山甚至連自力站起都無法達成,意識混濁,崩潰在擂台上。
察覺異狀的小島拼命鼓舞天山,一邊發動攻擊一邊制止秒數,試圖在平手的結局前拼命爭取時間。助手也探出身子到場邊,想維持住比賽,但朦朧的天山毫無反應。最終,裁判和田京平宣告的 10 秒讀秒無情響起,59 分 45 秒,小島聰以 KO 獲勝。距離時間到平手並保住王座,僅僅只差殘酷的 15 秒。
面對在新日本擂台成為史上首位四冠王的小島,無法接受的新日本選手們湧入擂台,永田裕志更激動地使出踢擊,現場陷入混亂。小島憤而丟棄 IWGP 腰帶,在通往休息室的亂鬥中結束了興行。隨即被送醫的天山,診斷結果為「極度脫水症狀」。這是戰至肉體功能停止後的衝擊性落幕。
■第 4 章|120kg 肉體悲鳴的科學根據。職業摔角中脫水症狀的恐怖與中暑風險
職業摔角手因脫水症狀而無法動彈的衝擊性結局,在天山廣吉的摔角生涯留下了陰影。他被視為讓 IWGP 重量級王座流向他團體的戰犯,部分粉絲甚至投以「比起小島,訓練不足」的辛辣批判。然而,在完全不攝取水分的情況下持續近一小時的高強度運動,本身就是忽視生理極限的暴舉。脫水症狀並非靠精神論能克服的領域,體內水分若流失 15%,將直接導致生命危險,是極其危險的狀態。
體重達 120kg 的天山,體內蓄積的水分約為 72kg,只要流失僅 2%(約 1.5L),運動能力就會顯著下降。考慮到當天過酷的比賽內容,發汗量絕對不只如此,推測天山的肉體從中盤開始就已陷入危機。此外,像天山這樣的重量級選手,相對於體重,體表面積較小,熱發散效率差,天生具備容易引起中暑的身體構造風險。
職業摔角界關於脫水症狀的記憶,可追溯至 1970 年巨人馬場對 Dory Funk Jr. 之戰。在灼熱的大阪府立體育館進行 60 分鐘三戰兩勝制後,馬場在賽後的浴室倒下,陷入極度脫水。當時「運動中不准喝水」的錯誤常識仍占據主導,從現代危機管理的視角來看,對動彈不得的馬場置之不理的軼事,令人不禁戰慄。天山的「事變」再次向世人證明:即便強韌如摔角手,若無正確照護,肉體也會輕易崩潰。
■第 5 章|裁判和田京平的糾結。Mr.高橋指出「醫師介入」與危機管理的欠缺
天山與小島的這一戰,也展現了在極限狀態下的擂台上所展開的,裁判們的迷走劇。比賽開始 55 分鐘後,當天山完全無法動彈時,身為對手的小島並未進行壓制,反而拼命試圖拉起他。主審和田京平甚至連副裁判都加入擂台照護天山,光景早已失去純粹比賽的形式,現場被「必須完成 60 分鐘」的強烈強迫觀念所支配。
對於全日本所屬的和田裁判而言,在新日本擂台獨斷宣告小島勝利,潛藏著會為兩大團體關係留下無法抹滅禍根的風險。他最終選擇的苦肉之策,是以職業摔角一般裁定中較少見的「KO」形式,在時間即將耗盡前終止比賽。
面對天山微動也不動的異常事態,這是為了避免強行帶入平手造成不自然的資深判斷;但另一方面,也有相關人士嚴厲指出:「應該操作時間提早結束才對」,批評營運方缺乏靈活性。
Mr.高橋在自傳中表示:「換作是我,會讓醫師上台給他喝水。」以此說明醫療介入的必要性。面對不動的天山,小島與助手如同怒吼般的激勵,在生理危機面前顯得蒼白無力。若無基於醫學知識、以運動飲料等進行迅速水分補給,光靠氣魄或骨氣是不可能重新啟動肉體的。
最終章|專業職人的驕傲為何?失去的 IWGP 王座與乾涸擂台留下的教訓
在本事件中,比起裁判的判斷,更應被質疑的是摔角手在擂台上陷入脫水的事態本身。平時習慣 10 到 20 分鐘比賽的選手,若無視配速強行運動 60 分鐘,必然招致此種結局。從選手健康管理角度,在超過 30 分鐘的長盤戰中,應建立公認補水的規則。賽中給水反而更能突顯挑戰過酷戰鬥的摔角手之真實感。
此外,談到天山的狀態,不可忽視的是吸菸對肉體的影響。據傳當時的天山是重度吸菸者。雖然早年在討厭香菸的豬木面前無人敢公開抽菸,但這項不成文規定自長州力入團後崩壞,後輩如武藤、蝶野、橋本等人也都不再隱瞞吸菸,導致團體半數以上吸菸的異狀常態化。
雖然成人吸菸自由,但作為販售肉體性能的職業摔角手,如此高的吸菸率難免讓人感到職業意識的欠缺。不同於大相撲那種秒殺的無氧運動,在長盤戰中,吸菸的弊害極大。即便不是競爭百分之一秒的競技,但在大勢觀眾前展示鍛鍊出的肉體,對自己的表現負全責才是專業的體現。
吸菸會使血液中的血紅素與一氧化碳結合,顯著降低氧氣運輸能力。呼吸器官機能衰退會導致全身氧氣不足狀態,引發肌肉疲勞、瞬間爆發力下降及心臟負荷。天山倒下的主因雖是脫水,但長年吸菸造成的慢性缺氧極可能加速了肉體的崩壞。唯有在每日練習與徹底自律之後,職業摔角手真正的驕傲方能寄宿其中。
2005 年 2 月 20 日,新日本天山廣吉與全日本小島聰於兩國國技館進行 IWGP 與三冠重量級雙冠戰。比賽進行至 59 分 45 秒時,天山因極度脫水症狀導致肉體功能停止,最終由小島聰以 KO 取勝,距離平手僅差 15 秒。此戰不僅導致王座流出,更引發了關於選手健康管理、賽中補水規則及吸菸習慣對肉體性能影響的深刻反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