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心肺停止中甦生的知事】馳浩經歷臨死體驗的岩石落下技地獄… 三澤光晴的情況急轉直下、北斗晶頸部骨折,從「制裁賽」看見擂台上的死神與超越醫學的超人肉體真相

從馳浩知事復出武道館,盤點三澤光晴與福田雅一等歷史重大擂台事故,探討摔角超人肉體醫學真相。

■ 第1章|憲政史上首見的驚天動地。現職知事・馳浩在武道館展現的「至死都曾是職業摔角手」之襟持,與潛藏在四角擂台上的真正死神


原文出處

2023年1月1日,彷彿要切開東京・日本武道館冰冷的空氣一般,職業摔角 NOAH 所釋出的元旦大賽『ABEMA presents NOAH "THE NEW YEAR" 2023』鐘聲響徹全場。

在該場大賽的第5場比賽中,排定了一場激烈的八人搭檔賽。面對由船木誠勝、中島勝彥、征矢學、大原はじめ組成的群雄割據強豪四人組,在由藤田和之、劍道卡辛、NOSAWA論外組成的異色三人組身旁,準備了一個直到賽前為止其正體都完全保密的「X」神秘名額。

接著在命運的當天,在日本武道館的大歡呼聲中揭開「X」面紗的瞬間,館內爆發出了無法言喻的巨大動盪。颯爽出現在入場閘門前的,竟然是現職的石川縣知事——馳浩本人。



在日本的政治史上,現職的都道府縣知事字面意義上地挺身電擊參戰職業摔角的公式賽,當然是前所未聞、堪稱憲政史上首見的驚天動地大事件。僅穿著一件白色短摔角褲踏入擂台的馳浩,展現出因每日嚴格訓練而曬黑、被極限鍛鍊而出的體魄,任誰看都不像是年過還曆的政治家,他向滿天下展示了這副精實的肉體。

一旦比賽開始,知事的體能狀況簡直是絕好調。面對被他逮住的大原はじめ,他以瘋狂的巨人迴旋在日本武道館的空間內整整轉了20圈,更將過去曾作為 UWF 象徵的船木誠勝以豪快的裏投砸向墊子,展現出與往昔無異、如猛虎般的狂暴表現。正面承受了中島或船木所釋出、彷彿肉體要炸裂般極其強烈的專業踢擊風暴後,馳浩在最後以完美的扣鎖,將大原以北極光原爆漂亮地拉出橋式壓制,奪下精彩的三秒壓制勝。

他憑藉著自身的執念帶領團隊迎向勝利。即便這是對公務不造成影響的正月假期中的私人參戰,但對於現職知事重返職業摔角這般過於激進的演出,在其根據地石川縣民及政界之中,理所當然地掀起了贊否兩論的猛烈風暴。

在迎來1月4日的年初記者會席上,面對媒體嚴厲的追問,馳浩以毅然的表情如此宣告,以此誇示了自己的主體性:「我是在我自身的健康狀態,以及時間允許的範圍內這項嚴格的規則下,站上擂台的。因為我,至死都曾是職業摔角手。」

在這份熱血的「生涯現役宣言」令世間沸騰後不久,在同年2月24日開會的石川縣議會代表質詢場合中,知事參戰職業摔角的是非對錯,再度作為公開議題遭到強烈譴責。站上講台的某位縣議員,以嚴厲的口吻對知事的姿態如此訴道:「職業摔角的擂台,無庸置疑是一個只要踏錯一步,就有可能發生攸關性命之重大意外的危險場所。萬一知事的身體發生不測的事態,勢必會立刻導致石川縣政的功能不全與大停滯。」

面對這番痛烈的批判,馳浩僅答覆「我會真摯地接受這項指謫,今後會做出妥善的處置」,但這位縣議員所釋出的警告,絕非賣弄名聲或過度的杞人憂天。

因為馳浩這個男人,過去在新日本職業摔角黃金期的現役全盛時期,曾在擂台上的比賽中突如其來地陷入完全的「心肺停止狀態」,字面意義上地經歷過在生死交界徘徊的淒慘活地獄。四角擂台的內側,經常潛藏著真正的死神。馳浩自己比任何人,都透過其曾凍結的心臟深知那份恐怖。

■ 第2章|「瞳孔已完全放大」從心肺停止中幽體離脫的馳浩奇跡。奪走小紅莓麻里子、福田雅一性命的擂台事故連鎖

事件發生在1990年6月12日,福岡國際中心的擂台上。在當時的新日本職業摔角中,突破了年輕獅子的框架、正企圖一舉躍升至頂尖戰線的年輕馳浩,迎來了與後來被稱為 Mr. BD 的後藤達俊之間的單打賽。

在激鬥的過程中,面對後藤所釋出的必殺岩石落下技軌道,馳浩試圖如往常一樣,順著左肩採取奇麗流暢的受身。然而,由於身經百戰的後藤之出招速度遠遠超出了馳浩的預測,導致馳浩完全錯失了受身的時機。結果,在承載著重量級巨軀的狀態下,馳浩從左側太陽穴直接如釘子般刺向堅硬的擂台。

從馳浩知事復出武道館,盤點三澤光晴與福田雅一等歷史重大擂台事故,探討摔角超人肉體醫學真相。

頭部承受了猛烈的衝擊,儘管意識已陷入完全朦朧的狀態,但僅憑專業的襟持將比賽堅持到最後的馳浩,真正的恐怖卻在比賽後等待著他。

沖過淋浴將燥熱的肉體冷卻,大約20分鐘後,當他準備好要擔任下一場比賽的助手而踏出休息室外的一瞬間,馳浩的視界劇烈地上下反轉,其巨軀頓時昏倒在地上。隨後,全身產生了劇烈的痙攣,肉體在眨眼間如同圓木般硬直。伴隨著失禁,他的口中開始吐出大量的白沫。

察覺異變、當時擔任新日本職業摔角現場醫生的富家孝氏面色慘白地趕赴現場時,馳浩已經陷入了「心肺停止狀態」,瞳孔也完全放大。這讓身經百戰的富家氏在內心裡也做出了最壞的結末打算:「這在醫學上,已經絕對救不回來了……」事情已達到了這般字面意義上的絕望局面。

然而,奇跡的劇碼就此開始。透過富家氏必死的口對口人工呼吸,以及偶然在場、處於放假狀態的警察進行了強烈的心臟按摩,這份努力收到了功效,在心臟停止約1分多鐘後,馳浩的心臟再度恢復了跳動,從九死一生中甦生了過來。

在心臟停止的那段短暫時間內,馳浩的精神脫離了肉體,他明確地體驗到了所謂衝擊性的「幽體離脫」與臨死體驗,從天花板附近冷眼俯瞰著倒在地上引發大騷動的自己。

幸好馳浩的生命力極其頑強,隔天他便在醫院的病床上完全恢復了意識。更在數日後進行的詳細 X 光與 CT 檢查中,事故之後在腦內清晰顯現的不祥腦內出血陰影,竟然像說謊一樣奇麗地消滅了。在那之後展現出顛覆醫學常識之驚人回復力的馳浩,僅經歷了1週的住院生活,以及為了保險起見而安排的約2個月賽事欠場期間,便如同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重返了四角擂台。

在馳浩這位奇跡之男的案例中,正是因為事故之後有著現場醫生等人迅速且妥善的超一級救命處置,才能字面意義上地在生死一線間從死線生還。然而,在走向過激化一途的摔角界歷史中,並非所有的摔角手都能接受這般奇跡的恩賜。

1990年代以後的日本職業摔角界,隨著粉絲要求的逐步升級,招式的危險度與破壞力字面意義上地朝著無上限過激化。與之成正比的是,由於受身的些微失敗,或是肉眼看不見的腦部傷害蓄積,導致無法挽回的重度擂台事故變得益發顯眼。接著,在日本職業摔角的漫長歷史上,終於讓一場因比賽中意外直接導致現役摔角手死亡悲劇成為現實。

1997年8月15日。在女子職業摔角團體『JWP』的廣島市大會擂台上,作為團體象徵之一的小紅莓麻里子投入了比賽。在激烈的攻防最後,承受了宿敵尾崎魔弓所釋出的必殺 Liger Bomb 的小紅莓麻里子,就那樣再也無法動彈,陷入了意識不明的重傷狀態。雖然立刻被救護車送往當地的醫院,並進行了長達深夜的緊急開顱手術,但祈禱終究落空,隔日16日,她因腦挫傷及急性硬膜下血腫,以29歲的英年成為不歸之人。

在摔角界被那股深不見底的悲傷包圍僅僅3年後的2000年4月14日,這一次在男子主流團體新日本職業摔角的擂台上,死神再度揮舞了鐮刀。

在宮城縣・氣仙沼市綜合體育館大會所舉辦的『年輕獅子盃』初賽中。被寄予厚望成為未來重量級王牌的年輕新秀・福田雅一,與同期的小林邦昭弟子柴田勝賴激烈碰撞。比賽中,頭部正面強烈承受了柴田勝賴所釋出的猛烈飛身肘擊的福田,在比賽結束直後於擂台上崩壞倒下,就那樣陷入意識不明的重傷。對於緊急入院的福田,雖然進行了精心的救命治療,但在5天后的4月19日,他因急性硬膜下血腫,以27歲的英年落下了生命的帷幕。

在擂台上親自執法這場命運賽事的前裁判保永昇男氏,在多年後吐露了當時那般心碎的心境:

「…在我於中央作為裁判執法的比賽中,年輕選手實際上就這樣過世了。當時的衝擊與精神上的創傷,光是回想起來就真的非常驚人。那時候,柴田將福田逼向角柱連打肘擊時,稍微看錯了招式的目測,結果狠狠擊中了對腦部最危險的部位。不過,福田原本在更早之前就曾因為腦部受傷(硬膜下血腫)而長期欠場,那份過去的傷害與這次的因果關係究竟有多深,現在也無從得知了……」

正如保永氏所指出,福田在這場淒慘的事故大約半年前,也曾在比賽中發作硬膜下血腫,被迫離開戰線長達約4個月而長期欠場。因此,也有人私下議論,這是否是在腦部組織尚未完全修復的階段便重返擂台,進而由累積的後遺症引起的連鎖反應。

更進一步地,比任何人都深知專業擂台修羅場的保永氏,對現代的摔角界也持續敲響著極其沉重的警鐘:

「說到底,把對方釘在角柱的鬆緊鉤上放出的肘擊連打這項行為本身,因為是瞄準了毫無逃避空間的頭部,所以在構造上是非常危險的。因此,自從那場悲劇發生以來,每當我在比賽中看到企圖把對方逼向角柱、輕率地進行肘擊連打的年輕選手,不論是在助手席還是休息室,我都會真正地大發雷霆。」

說到「逼向角柱的肘擊」,在現代的職業摔角興行中,不論是哪個團體的哪場比賽,都是日常能見到的、極其稀鬆平常的定番攻擊場景。然而,在擂台上見證過無數生與死境界線的專業裁判眼中,卻完全看穿了潛藏在其中的致命風險。這些由現場的活見證人們所遺留下來、如泣血般的教訓與真實意見,為了守護未來摔角手們的性命與安全,現代的格鬥界絕對不能將其徒然浪費,必須好好活用下去。

■ 第3章|在「最後的岩石落下技」之前三澤光晴的意識已消失?巨人馬場買斷飛機50個座位之日與 Andre 足踝骨折的美麗背後故事

面對小紅莓麻里子、福田雅一等20多歲年輕摔角手接連發生的擂台事故,整個職業摔角界對於「選手的安全管理與過激化精采表現的代償」,開始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強烈危機意識並開始敲響警鐘之際,2009年,一場徹底動搖摔角界歷史底線的未曾有悲劇爆發了。

這便是職業摔角 NOAH 的絕對盟主,同時兼任社長與看板摔角手雙重身分的“綠之王者”三澤光晴,在擂台上那令人無比衝擊的死亡。

2009年6月13日,廣島縣立綜合體育館(廣島 Green Arena)大會的主賽事。在賭上 GHC 雙打王座而激烈碰撞的死鬥中,承受了宿敵齋藤彰俊所釋出的岩石落下技後,三澤就那樣失去了意識,陷入了心肺停止狀態。在擂台上進行了必死的心臟按摩與利用 AED 的救命處置後,雖然以救護車緊急搬送至當地的醫院,但在當天夜裡,他因頸髓離斷,以46歲的英年成為不歸之人。

圍繞著這場成為職業摔角界最大悲劇的戰鬥,在現代格鬥史中留下了絕不可忽視的「2個重要證言」。

第1個,是後來精緻驗證了嚴密保存於電視台資料庫中當天無剪輯比賽影像的職業摔角界相關人士之真實解析:「其實在最後的岩石落下技之前,齋藤彰俊將三澤以肩車的方式扛起,巨大的 Bison Smith 從角柱頂層對其施展了破壞力抜群的 Iron Claw,進行了驚人的合體落下技。這一擊讓腦部承受了致命的衝擊,被砸向擂臺的三澤,在那個時間點不論從誰的眼裡來看,都已經處於雙腳完全不穩的半失神狀態。在那之後,齋藤將三澤進一步逼向角柱,加上助跑將強烈的膝擊轟向其臉部,最後才引導至命運的最後一記岩石落下技。通常,漂亮承受這類摔技並做好受身的摔角手,會因落下衝擊的反彈而順勢翻滾為仰臥姿態,但這時的三澤,卻保持著從頭部被摔下的姿勢不自然地仆倒,連一根手指頭都無法動彈。在那個合體技的時間點,三澤的意識恐怕就已經完全急轉直下了。」

而另外1個,則是放出該記岩石落下技的當事者齋藤彰俊本人,後來一邊流淚一邊吐露的無比沉重評語:「那天,當我從背後抱起三澤先生、準備以岩石落下技將他摔出而使他的肉體浮空的瞬間……令人難以置信地,三澤先生的身體感覺『比平常異常地沉重』。」

感覺對手的肉體比平常沉重。這若從格鬥技的醫學見地來說,正是三澤全身肌肉的緊張度已完全流失的決定性證據。也就是說,由於前一階段猛攻的傷害,三澤的腦部在此時早已完全 Shut Down(半失神),可以認為他根本不是處於能憑藉自身意志做出保護頸部之最低限度「受身」的狀態。

奪走三澤性命的起爆劑——岩石落下技這項招式本身,在職業摔角的世界中絕非特別危險的一擊必殺禁忌之招。這依然被認為是四分之一世紀以來在四角叢林中持續赤裸承受激烈的空中戰與對頭部之過激打擊,長年「對腦部傷害的致命蓄積」,在那個瞬間超越了極限而爆發的結果。

面對這場過於令人痛心的事故,過去在 UWF 構築了安全管理系統的前田日明,一邊透露出不甘心一邊冷徹地寄予了這番評語:

「在職業摔角的專業用語中,為了烘托對方招式的威力而展現出搖晃不穩的演技被稱為『Sale(受招演技)』。擂台上的摔角手現在展現的究竟是作為演技的搖晃,還是對腦部造成真實重擊的真正危險訊號?如果周圍的助手或裁判能以『專業的眼光』好好集中注視,絕對是能夠判別出來的。在這種意義上,這也是一場根據周圍的觀察眼未能防範、真正令人扼腕的事故。」

像這樣有時一不小心就會發展為性命交關的淒慘擂台事故雖然是極端的例子,但在職業摔角或格鬥技的現場中,因比賽中的激烈意外導致「骨折」或肉體的破壞等,在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說是經常發生的日常性負傷。

那位作為日本職業摔角界至寶、極少吐露軟弱之言的巨頭——巨人馬場,在其生涯中面臨最深刻的骨折事故,是在1990年11月30日,全日本職業摔角的帶廣大會上。

當天,馬場與世界最高峰的“大巨人”Andre the Giant 結成了夢幻的超大物雙打,迎戰宿敵 The Funks(Dory Funk Jr. & Terry Funk)進行了一場極上的雙打賽。

比賽中,德克薩斯的荒馬 Dory 展現了將對方巧妙誘引至擂台外亂戰的獨特繩索對策。回應了這項舉動的馬場,其巨軀與對方在頂層繩索際糾纏在一起,就那樣2人順著勢頭轟然墜落至場外的地面。

通常,在職業摔角的場外地面上,為了將落下的衝擊緩和至最低限度,會毫無縫隙地鋪滿極厚的聚氨酯墊。然而命運不濟的是,當時在帶廣的會場中,墊子與墊子的接縫處產生了些微的「間隙」。不運的是,馬場直接墜落在那堅硬的混凝土間隙上,腰部至骨盤承受了強烈的重擊。

因過於劇烈的激痛,馬場在當場變得一動也不能動,察覺異變的 Andre 以巨大的肉體必死地制止了企圖回到擂台的 Dory。結果,採取了雙方場外數秒這一臨機應變的落幕方式。馬場立刻被抬上了開至會場的救護車,但在此處,因他2公尺9公分這般規格外的身高,發生了救護車後門無論如何都無法關上這一前所未聞的狀況。同行的元子夫人,在到達醫院為止的時間內,於車內必死地將嚴冬中帶廣冷氣不斷吹入的車門把手向內側拉住。

當地的醫院在進行了緊急 X 光檢查後,下達的診斷為「左大腿部骨折」這一對高齡摔角手而言攸關選手生命的大傷。馬場就那樣在帶廣市內的醫院病床上住院,但認為事態嚴重的元子夫人立刻聯絡了東京的主治醫生。為了盡快轉院至設備完善的都內高機能醫院,在事故發生僅3天後的12月3日,決定執行一場利用空路的驚人「大移動作戰」。

從帶廣的醫院搭乘救護車直奔機場的馬場,並非走一般的飛機搭乘口,而是利用貨物用或特殊的升降梯,保持著擔架的姿勢直接從機體的非常口搬入機內。

更進一步地,為了確保能將他巨大的身體水平躺下的空間,將定期航班機內的座位整整前後買斷並拆除了「近50個座位」,採取了唯有巨人馬場才具備之大規格的 VIP 待遇。羽田機場也預先讓救護車在滑行道附近待命,以同樣的手法將馬場從飛機上下放後,直接救急搬送至都內的大醫院順利住院。這真是一場符合「世界之巨人」名號、傳說級的大張旗鼓大移動劇。

此外,在帶廣這場比賽中與馬場組成世紀大巨人組合的 Andre the Giant 本人,過去也曾因比賽中的不測事件經歷過折斷自己腳部的經驗。

時間回溯至1981年4月13日。參戰美國 WWF(現 WWE)擂台的 Andre,與當時作為頂尖反派嶄露頭角的日本“蒙古怪人”Killer Khan 在單打賽中激烈碰撞。

在比賽的最高潮,Khan 從角柱最上段將自己的全身體重承載其上放出、施展一擊必殺的 Knee Drop之時。就在 Khan 在角柱頂點發出不祥的奇聲、準備將身軀躍向空中前的零點幾秒,在擂臺上企圖爬起的 Andre 不意間失去了平衡,將那大巨軀轉向了與 Khan 的預測完全不同的反方向。

已經飛身至空中的 Khan,為了避免在空中發生衝突,一邊試圖扭轉肉體的軌道一邊必死地扭動身軀,但無情的是,自己堅硬的膝蓋頭以不自然的角度直擊了靜止狀態下 Andre 巨大的足踝關節。

然而,在這場即便在現代摔角界也相當著名的「Andre 足踝骨折事件」始末中,隱藏著一段唯有專業摔角手才具備的驚人“美麗背後故事”。

其實,在 Khan 從角柱跳下之前,在比賽的通常動作過程中,Andre 因自己步伐的些微過失,早已因自己過重的體重將腳部狠狠扭傷,傷及了韌帶與骨頭。在擂台上察覺到大巨人異變的 Killer Khan,瞬時發揮了作為專業人士的機敏,在現場以即興構築了「如果是 Andre 因自爆而受傷的話格調就會下降。由我從頂層繩索放出強烈的 Knee Drop,憑藉我必殺技的破壞力,將這位大巨人的腳給折斷」這一故事背景,刻意將大招撞擊了上去。

在一切結束後,Khan 一邊流著冷汗一邊趕赴 Andre 入院的病室,對這場意外進行了謝罪,此時病床上的大巨人不僅沒有發怒,反而以響徹整個房間的大聲豪快地笑著吹散了憂慮,對年輕 Khan 的機敏給予了大讚並予以原諒。不僅如此,Andre 還露出了微笑:「Khan,可不能就這樣結束喔。等我出院了,我們兩個人要在全世界留下『被折斷腳的男人的復仇劇』這一極上的因緣。這樣一來,下一場再賽不管到哪裡都會超滿員,與你的比賽絕對會大為轟動。」他主動提案了更進一步作為專業人士的商業對策。

得到了 Andre 親自背書「折斷大巨人腳之史上最強反派」惡名的 Killer Khan,其名聲正如這項打算一般在全美摔角界瞬時急上昇。他一躍成為了登上 WWF 主賽事選手的大晉升。

將擂台上的預期外大傷,也昇華為作為專業人士的最高娛樂。在那之中,確實息息相通地存在著賭上性命持續令觀眾著迷、昭和職業摔角手們所自豪的至高專業主義真髓。

■ 第4章|即使脖子骨折也不曾鳴響停止的鐘。年輕北斗晶所品嚐到的淒慘「制裁賽」狂氣,與棚橋弘至的掌擊所引發之顎粉砕的盲點

理所當然的是,職業摔角的表現越是過激化、燃燒腦海般的危險大招越是被亂發,摔角手們承受致命大傷的機率就會成反比地成倍跳高。

作為將死亡賽作為梁山泊、以過激戰鬥為賣點的『大日本職業摔角』王牌・山川龍司,襲擊他的悲劇發生在2001年3月18日的博多 Star Lane 大會擂台上。

與作為對手的巨漢外籍摔角手 Wifebeater 在場外劇烈糾纏的山川,成為了從擂臺邊緣朝向場外地面放出、令人戰慄之「Neck Hanging Bomb」的餌食。 然而,施展招式的 Wifebeater 致命地看錯了落下的目測。山川的肉體字面意義上地直擊了沒有緩衝墊的堅硬地板,後頭部承受了強烈的重擊。因那場衝擊,他面臨了「頭蓋骨骨折」這一行踏錯一步就會即死的大事。

山川就那樣陷入了意識不明的重傷狀態,一時間甚至連生命危險都被私下議論,但他以驚人的精神力熬過了漫長的療養期間,在同年12月2日的橫濱體育館大會中實現了奇跡的擂台復歸。然而,四角擂台的現實並不甜美。由於事故淒慘後遺症所帶來的「左半身麻痺」,以及落井下石般併發的「椎間板突出」,復歸後山川再也無法披露如同過去讓粉絲熱狂之全盛期那般躍動感溢滿的比賽。

因對手無謀的大招,字面意義上地「被折斷了脖子骨頭」的,是後來作為“危險女王”一世風靡的女子職業摔角手北斗晶。

在全日本女子職業摔角的擂台上,還以本名「宇野久子」進行戰鬥的1987年4月。在名為 WWWA 世界雙打錦標賽這一至高頭銜賽的過程中,北斗從前輩摔角手小倉由美手中,承受了從角柱頂層將腦門垂直刺下的非情「雪崩式 Tombstone Piledriver」,因那陣驚人的荷重,她面臨了頸椎(脖子骨頭)骨折的大慘劇。

其實,在這場過於淒慘的意外背後,存在著當時全女苛刻的人際關係所帶來的、陰暗沉重的「伏筆」。

從當時起便兼備突出的格鬥天賦與容貌、作為未來的巨星候補生接受公司破格英才教育的年輕北斗,因此成為了休息室前輩摔角手們劇烈嫉妒與羨慕的對象。面對周圍過於執拗且冷酷的嚴厲風向,精神達到極限的北斗,帶領同期的 藍面中野等人從合宿所實行了冒險的「集體脫逃」。然而,她立刻被公司方帶回,據說作為對這場反叛見見世面的「苛刻制裁賽」,排定了這場與小倉由美的雙打戰。

北斗頸椎骨折,不過是三本勝負的「第2局」局面而已。然而,這在現代的運動醫學來看是絕對無法置信的,面對因脖子骨頭折斷而因激痛滿地打滾的年輕北斗,鐘聲非情地並未鳴響停止,就那樣宣告了命運的「第3局」比賽開始。北斗在一不小心就會全身癱瘓、或者是即死這一致命重傷盤據在其頸部的狀態下,一邊流著眼淚一邊被強行在擂台之上戰鬥到了最後。昭和女子職業摔角所內包之過於狂氣且淒慘的真實,就存在於該處。

在另一方面,並非折斷脖子般的危險大招,在職業摔角的現場中極其常見、乍看之下完全不顯危險的「單純掌擊」,也有著將顎骨粉碎的奇妙負傷範例。

這是2013年8月在新日本職業摔角的擂台上所展開、棚橋弘至對決後藤洋央紀這一至高之戰時的事。作為王牌的棚橋,平時便將極限考慮對手的安全、絕不亂發危險角度之落下技的乾淨戰鬥風格奉為信條,正因如此,在這場比賽中後藤所受的大傷,作為摔角界而言被極其意外地接受了。

成為被害者的後藤,後來如此生動地述懷了那個瞬間的不思議機制:「在從棚橋那裡承受了強烈的掌擊之後,我抱著回敬的想法以自己的必殺技『昇天』的體勢將棚橋的肉體抬升至上空。結果,被抬升的棚橋在空中扭動肉體試圖反擊抵抗。那個瞬間,自己的顎骨突然發出了『劈啪劈啪劈啪!』的巨大聲響碎裂了。」

根據後藤的犀利推察,在那個之前所吃下棚橋赤裸強烈的掌擊,其實那時顎骨就已經產生了肉眼看不見的微細「裂痕」吧。在一邊耐住那陣疼痛、試圖以自己的怪力強行抱起重量級棚橋之際,後藤自己的臼齒施加了超越極限的驚人咬緊力量,因那陣自己肌肉的壓力,產生裂痕的顎骨在一瞬間演變為了粉碎骨折。

事實上,據說專業棒球選手在賽季中最高頻率摩耗、容易受傷的肉體零件,並非肩或肘,其實是「臼齒」。站在打擊區內,將時速超過150公里的豪速球以全力的拉打用球棒擊回的那一瞬間,人類的肉體會將自己的臼齒緊緊地咬合,因此專業棒球選手的牙齒過不了幾年就會變得破破爛爛地碎裂。

更何況,肉體與肉體長達數十分鐘赤裸正面碰撞、作為究極接觸運動的職業摔角手擂台,那份施加在牙齒或顎部的破壞性壓力絕非棒球選手比得上吧。不論是多麼引以為傲、被鍛鍊至極限的鐵之肉體超人們,一瞬間的咬緊也會成為破壞自己肉體的雙刃劍。在華麗的職業摔角擂台內側,經常拉扯張緊著這類粉絲所看不見的、與微細肉體極限的戰鬥。

■ 最終章|在67秒內被吹飛的預定調和。眉間被陷沒骨折的藤原喜明之修羅場,與在生與死斷崖絕壁上舞動的超人們之幻想

職業摔角手這一「不同領域的表現者」,與將真實打擊或纏鬥技作為本業的格鬥家在同一個擂台上交鋒——所謂『異種格鬥技戰』這一舞台也同樣是會將預先準備好的劇本或勝負實力平衡在一瞬間瓦解、危險性極高的特效藥。

1992年所執行的藤原喜明對決 Don Nakaya Nielsen 的一戰,便是象徵那份恐懼的代表範例。在事前的賽事安排中,這場比賽是在「作為格鬥職人的藤原最終收穫勝利」這一所謂職業摔角式的預定調和下排定的興行。關於比賽的競技規則,地面寢技完全開放;徒手的顏面拳擊被禁止;肘擊同樣禁止。這對作為關節技之鬼的藤原而言絕對有利的條件,可以說是以近乎過度保護的方式。

然而,當命運的鐘聲一旦鳴響的瞬間,Nielsen 這位真正的格鬥家所釋出的殺氣,完全超越了事前的約定事項。

Nielsen 作為打招呼般放出的輕微刺拳程度的低踢。在藤原看穿其沒什麼大不了的剎那,Nielsen 瞬時切換了軸足,將最初兩倍以上的速度與破壞力乘載其上、施展了令人戰慄的低踢狠砸在藤原的大腿上。面對預期外的真實衝擊,藤原在一瞬間從膝蓋崩潰倒地,在比賽開始早早便嚐到了屈辱的倒地。



總算憑藉執念站起、必死地企圖重新擺好架勢的藤原。然而,不留情面的 Nielsen 接下來劃破虛空放出、瞄準精確的右高踢,以完美的定位正確擊中了藤原毫無防備的眉間正中央。

如同被狠砸在角柱上一般崩潰倒下的藤原。從那裂開的額頭上,鮮血如同噴泉般劇烈噴出,在一瞬間將擂臺染成了紅色。在現場醫生緊迫的檢查後,裁判向藤原宣告了非情的「KO 敗」。

從比賽開始的鐘聲算起,僅僅「67秒」這一過於短暫的衝擊性落幕。無法理解發生了何事的觀眾席職業摔角粉絲們,爆發出了如同暴風雨般的猛烈怒號與不滿的噓聲。然而,當現場播報員以悲痛的聲音握住麥克風、宣告其診斷結果的瞬間,館內字面意義上地如同凍結般水落石出地靜寂了下來:「……根據剛才的診斷結果,藤原喜明選手有著『眉間陷沒骨折』的可能性,判定極其不可能繼續比賽!」

預定好的劇本等,在真實的打擊面前如此輕易地便被吹飛。異種格鬥技戰這一領域所內包之剝露真實的危險性,以再好不過的形式在世間露出的瞬間。

然而,歷史的齒輪有時也會紡織出與此完全「相反圖案」的殘酷劇碼。

2001年7月20日,新日本職業摔角賭上威信所舉辦的札幌巨蛋大會擂台。新日本的年輕實力派・永田裕志,在異種格鬥技戰中迎戰了當時作為世界最強綜合格鬥技統治『PRIDE』頂點的「PRIDE GP 2000」絕對王者 Mark Coleman。

在這場一戰中,永田被 Coleman 壓倒性的角力實力與力量給壓制,最終嚐到了無念的敗北。然而,永田並非平白無故地倒下。在比賽的過程中,他賭上自己作為職業摔角手的自尊,以格鬥技界王者最為厭惡的精準定位軌道,執拗地將自己擅長之銳烈低踢一次又一次地多發、持續砸在其腳部。



就在比賽結束直後,本應作為勝者的 Coleman,襲擊其肉體的是至今為止未曾經驗過之深刻的破壞傷害。持續承受激烈低踢的 Coleman 的腳,在比賽後達到了真正的一步也無法動彈的程度、被完全破壞了。作為結果,Coleman為了在該場永田戰僅僅9天後所預定、自己本業 PRIDE 的重頭戲——與 Antonio Rodrigo Nogueira 進行世界最高峰的主賽事這一攸關公司命運的重大比賽,不得不因戰傷而缺場這一致命的大失態。職業摔角手所釋出之一擊的重量與執念,完全讓格鬥技界頂尖競爭者的未來發狂的瞬間。

像這樣,職業摔角或格鬥技的擂台這一場所,經常是踏錯一步就會讓選手生涯結束之淒慘意外或負傷鄰接的修羅場。然而,前述的新日本職業摔角現場醫生・富家孝氏,作為長年在現場診察摔角手們肉體的醫療專業人士,如此講述了顛覆世間常識的意外真相:

「世間的粉絲往往傾向於認為摔角手每場比賽都在受大傷,但其實職業摔角手負傷的頻度與深刻度,並沒有周圍所想像的那般多。當然這有著平日便將肉體鍛鍊至極限這一基礎,但比什麼都重要的是,他們具備透過肉體一瞬間的動作將招式那般猛烈的破壞力向外側逃逸的『超一級的傷害迴避技術』。因為職業摔角手這一種族,從新人的年輕時代起便是在那日常中,將幾百次、幾千次樸素的『受身』練習徹底地打入身體之中。」

在職業摔角這一領域中,在四角擂台之上互相赤裸承受對方的招式,正是為了讓觀眾著迷的默契。但是,如果將現代無上限過激化的危險大招全部字面意義上地以腦門或背部正面承受,不論是多麼屈強的超人肉體也會在眨眼間崩壞。正因如此,超一流的選手們,在與擂臺激突的零點幾秒瞬間,透過背部的角度或手腳的拍擊方式將衝擊分散,徹底磨練著絕妙地逃逸傷害的職人技術。

然而,不論是多麼被洗鍊的受身技術,也並非能將所有的殺傷能力變為零。因此,摔角手們每日堆疊著令人感到喘不過氣的過酷重量訓練或深蹲,將生涯奉獻給為了僅憑肉體的緩衝耐住對方不留情面攻擊的「如鎧甲般的肉體改造」。

根據富家氏所言,那般被極限鍛鍊而出的真正職業摔角手肉體,已經與一般的人類劃清了界線,演變為了超越醫學數據的「特殊變異」:

「在他們強韌的肌肉中所存在的酵素運作,以及為了修復受傷骨頭的新陳代謝速度,是到了一般人無法比較的活潑程度。因此,負傷時的細胞回復力也極其驚人。例如,在我們醫學的世界中,如果是普通人類的話直到回復至原本生活為止最低也被診斷為全治2個月的重傷,如果是交由超一流職業摔角手的肉體,會在那一半之1個月未滿這一驚人的短期間內完全治癒並重返擂台。」

回顧職業摔角界的歷史之時,所謂登上頂尖的偉大選手們,總計存在著「生涯中巨大的負傷極其稀少」這一共通的定律。

作為新新日本職業摔角的創始者、魅力領袖安東尼奧豬木也同樣是其中的代表格。富家氏在一邊回顧伏於病床前豬木全盛期的肉體之時,對那般天才般的構造給予了大讚:

「豬木先生這個男人,雖然引以為傲那般巨軀,但關節與肌肉卻令人無法置信地柔軟,宛如野生貓咪一般能瞬時做出柔軟的受身。正因如此,不論從對方手中承受多麼危險角度的摔落,也能將肉體性的實質傷害控制在最低限度。果然,這有著每日在道場堆疊過酷基礎練習這一大前提,但要在歷史留名的真正一流頂尖選手,確實具備著僅憑努力絕對無法到達之生來強韌的骨格肉體,與天生的運動天賦。」

在四角擂台之上被編織的職業摔角技術或華麗動作,隨著時代的流逝在不斷朝著複雜且高度進化落幕的同時,支撐著其的選手們之「受身技術」與救急醫療的連動,也同樣在歷史的內側持續達成著飛躍性的向上與進化。

同樣都是將自己的肉體逼迫至極限,甚至不惜流血相搏的「真實格鬥技」與「至高的職業摔角」之間,究竟存在著什麼樣的決定性差異?而那些終將被歷史洪流掩埋的普通摔角手,與能夠引領一整個時代的極少數超一流摔角手之間,又究竟有著什麼樣的分界線?或許答案正鮮明地體現在那座進行著生命交鋒的四方叢林中央——能夠驅散恐懼,並將自己的身體控制到近乎藝術境界的人,是否擁有那種彷彿受上天眷顧、與生俱來的「天賦感性」,正是兩者之間最根本的差異所在。

2023年1月1日,現職石川縣知事馳浩電擊參戰職業摔角 NOAH 日本武道館大賽,以北極光原爆奪勝,再度引發政界對其現役時代心肺停止意外之後續安全爭議。本文盤點日本摔角史上小紅莓麻里子、福田雅一與三澤光晴等震驚 NJPW 及 NOAH 體壇的致命擂台事故,以及巨人馬場、北斗晶及藤原喜明等中日摔角手的骨折與體制衝擊,探討超人肉體背後的醫學真相與受身技術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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