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n Hansen 究竟是何方神聖?——締造全日本職業摔角四天王的“無法超越之壁”

不敗巨星 Stan Hansen 締造全日本四天王黃金時代,剖析摔角不滅傳奇之壁。

■第1章|全日本職業摔角,存亡的危機──失去兩大看板的團體與“壁”的必要性


原文出處

進入 1990 年代的全日本職業摔角,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危機。天龍源一郎的退團,以及巨無霸鶴田因病導致的半引退。長年以來支撐著團體骨幹的兩大看板,幾乎在同一時期從第一線銷聲匿跡。

全日本是一個將「強韌」與「格調」視為絕對價值並累積至今的團體。失去作為其象徵的鶴田與天龍這項事實,並非單純的戰力下滑。而是讓團體的思想本身隨時可能懸空、攸關存亡的大事。

在另一方面,三澤光晴、川田利明、小橋建太等次世代的選手們正開始嶄露頭角。但他們當時還只有 20 多歲。雖然能讓人充分感受到其才能與可能性,但若要讓他們作為「全日本的領頭羊」來背負大局,總覺得還缺少了某種決定性的東西。

全日本若要繼續維持全日本的風貌,單靠把年輕人推上台面是不夠的。他們需要一個「必須去超越的牆壁」,而且是任何人都能認同、具備壓倒性份量的壁。

承擔起這個角色的,便是 Stan Hansen。

Hansen 毫不留情地去將三澤等超世代軍給徹底擊潰。這之中不存在任何“為了培育而刻意輸掉比賽”的溫情。這是一場從正面測試對方是否具備站在全日本頂點資格的戰鬥。

不久後年輕人獲得了成長,而 Hansen 自身也逐漸無法掩飾因年齡帶來的衰退。接著,他在某個時間點做出了讓出頂點寶座的決斷。但那個過程,絕非預設好的和諧劇本。

Hansen 究竟是抱持著怎樣的心思成為牆壁,又是以何種覺悟讓出頂點的呢?我們希望能依據關係人士的證詞,來追尋這面拯救了全日本職業摔角的“最後之壁”的真相。

■第2章|世代交代的浪潮──三澤的覺醒,與全日本再生的劇本

1990 年春天,以天龍源一郎的退團為開端,全日本職業摔角開始產生劇烈動盪。主力選手集體離脫這項非常事態,其嚴重程度甚至被私下議論為團體存續的危機。

然而,在同一個時期也射入了一線光芒。脫下老虎面具、展現素顏的三澤光晴一口氣覺醒了。在他與巨無霸鶴田的單打賽中奪得壓制勝的瞬間,全日本擂台的勢力圖被明確地改寫了。

面對被譽為最強職業摔角手的鶴田,由年齡小了幾乎一輪的三澤、以及川田利明等年輕人從正面發動挑戰的構圖。這個構圖強烈地抓住了摔角迷的心,原本被認為即將崩壞的全日本,諷刺地從這裡開始一口氣活絡了起來。

然而,這場“世代鬥爭”並非偶然誕生。實際上據說全日本方面,曾針對該如何打造這個構圖,向某位人物尋求過建議。當時作為現場負責人擔當賽事安排的淵正信,在後來曾這樣證實:

「開始與 Hansen 針對今後方針進行討論,大概是從 1990 年的秋天左右開始的吧。首先是向馬場先生商量,接下來去商量的對象,既不是鶴田也不是三澤,而是 Hansen 喔。我向 Hansen 表達:『希望你在維持比賽內容的基礎上,去成為年輕日本選手以及外籍選手的牆壁』。」

也就是說全日本,將 Stan Hansen 明確定位為世代交代的“完成者”。不過在當初,由於鶴田與三澤的戰鬥贏得了壓倒性的支持,Hansen 並非站在世代鬥爭的最前線,而是承擔著一邊與鶴田及三澤戰鬥、一邊支撐著整體的角色。然而在 1992 年,那個平衡產生了巨大的瓦解。

前一年作為三冠重量級王者、面對三澤或川田持續進行具備威嚴之防衛戰的鶴田,在 1 月敗給了 Hansen,從王座跌落。更因為腳部的受傷在夏季系列賽中全數缺席,11 月時則 B 型肝炎發病了。導致他不得不陷入長期缺賽。

隔年,鶴田雖然回歸了擂台,但肉體與招式的俐落度都遠遠不及全盛時期。不久後他便將軸心轉移至巨人馬場與惡役商會所展現的趣味路線上,自第一線退了下來。

取代鶴田立於三澤前方的,便是成為三冠重量級王者的 Stan Hansen。3 月,Hansen 以三澤為對手成功完成了首次防衛。在緊接著 4 月的冠軍嘉年華中,也在決賽擊敗三澤,達成了全勝優勝。然而,這並非單純獲勝就結束。

在作為三冠戰前哨戰而舉行的雙打賽中,他在賽後接連使出三記 Lariat,將三澤逼入失神狀態。他以無以復加的形式,向摔角迷展現了力量與格調的差距。在 6 月也擊退了川田利明挑戰的 Hansen。隨後於 8 月 22 日,在日本武道館接受三澤的第三次挑戰。三澤抱持著「若是落敗就再也不挑戰三冠」這種“背水一戰”的態勢迎戰這場比賽。

儘管他那 3 週前脫臼的左肩遭到徹底的針對性進攻,但他依然強忍了下來,並在最後將一記反擊的肘擊痛擊在 Hansen 的左太陽穴上,使其失神並奪得 3 秒壓制。過去常受傷、曾被稱為「玻璃王牌」的三澤,終於迎來了超越 Hansen 這面牆壁的瞬間。



比賽後,落敗的 Hansen 向三澤尋求握手,並這樣說道:「落敗雖然是個意外,但失去意識也是沒辦法的事。三澤變強了。」成為三冠重量級王者的三澤,在此之後長達 2 年的時間內持續防衛著腰帶。在 1994 年他也從恩師・巨人馬場身上首次奪得壓制勝,名實相符地君臨了全日本職業摔角的頂點。

■第3章|豪腕就是這樣被繼承的──Stan Hansen 所鍛鍊出來的小橋建太

與三澤光晴相比,有一位摔角手更是透過 Stan Hansen 的“震撼教育”獲得了成長。那便是當時以「Orange Crush」為宣傳標語推向市場的小橋建太。

三澤與鶴田、川田與田上之間都有著明確的對手關係。然而小橋在那時,缺乏同世代且實力相當的日本對手。因此小橋在必然的情況下,無數次被安排與 Hansen 進行單打賽。

Hansen 雖然擁有 190 公分、140 公斤的巨大身軀,卻是一位兼具被稱作「煞車壞掉的砂石車」之爆發力,以及不知道會做出什麼舉動之凶暴性的怪物。巨人馬場曾評之為「沒有理論、不講理的摔角」之直線條戰鬥風格,也是其他摔角手無法模仿的獨特風貌。

若要與那樣的 Hansen 旗鼓相當地交手,光靠技術是不夠的。需要的是力量、速度,以及比什麼都重要的韌性。

以無比熱愛練習而聞名的小橋,開始徹底地鍛鍊起自身的肉體。身體眼見著變得越來越精壯,不久後便培養出了即使從正面與 Hansen 碰撞也不落人後的力量與速度。

就這樣,小橋與 Hansen 無數次重複著正面衝突,誕生出許多場名勝負。雖然多次被 Lariat 擊沉在墊子上,但隨著小橋的成長,Hansen 漸漸也無法單憑“普通的 Lariat”來完全擊倒小橋了。

於是,Hansen 的 Lariat 開始產生進化。在對方瞄準月面水爆而登上角柱的瞬間將其擊落的一擊。將對方從角柱上段使出的飛身肩撞在空中進行攔截的豪腕。配合狀況所釋放出的多采多姿的 Lariat 襲向了小橋。

在持續承受這些招式的過程中,小橋自身也開始將 Lariat 作為得意招式來使用。據說在那個時候,Hansen 將小橋叫去了休息室。

「是不是會因為使用了 Lariat 而被訓斥呢?」懷抱著這種想法前往休息室的小橋,得到了 Hansen 對他宣告的這句話:「如果要使用 Lariat 的話就不要濫發。一發定乾坤的才是 Lariat。」

這句話,成為了決定小橋摔角生涯的教誨。

1996 年 7 月,小橋首次奪得了夢寐以求的三冠重量級腰帶。隨後在 9 月的首次防衛戰中,他所迎來的對手便是 Stan Hansen。在這場比賽中,小橋徹底進攻 Hansen 的左臂,企圖封鎖其 Lariat。儘管如此 Hansen 依然以右臂釋放出了 Lariat,但小橋在裁判數到 2 時將其彈開。接著在最後,小橋使出了反擊的 Lariat。終於從 Hansen 身上,首次奪得了 3 秒壓制。



作為必殺技的 Lariat,正式從 Hansen 傳承給小橋的瞬間。而這場比賽,也成為了 Hansen 最後一次的三冠挑戰。

小橋在之後也頑固地持續守護著這個教誨。他絕不盲目地揮舞 Lariat,只在關鍵的局面上才釋放。這份執著,將該招式提升到了“必殺”的境界。

不久後他的 Lariat 開始被稱作「豪腕 Lariat」,並成為了小橋建太的代名詞。兩度奪得三冠重量級腰帶,移籍NOAH後也長期持有 GHC 重量級王座。在被稱作「絕對王者」的小橋背後,確實活躍著一條從 Stan Hansen 那裡繼承而來的一擊豪腕。

■第4章:即便退下王座,獠牙依舊鋒利──Hansen 最後的咆哮

1999 年。許多摔角迷在那個時期,已經將 Stan Hansen 視為退出頂級戰線的存在了。失去了全盛時期的爆發力,也非能在單打賽中瞄準三冠的立場。這樣的認知,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當時業界整體的空氣。

在那一年的年末,Hansen 與田上明搭檔出戰世界最強雙打決定聯賽。這個雙打組合絕非話題先行,倒不如說,大家是抱持著「究竟能展現出資深前輩的骨氣到什麼地步」這種參雜著一半懷舊的心情來期待著。

然而──Hansen、田上組合一路過關斬將,抵達了優勝決定戰。對戰對手是小橋建太、秋山準組合。這是在當時正處於全盛期核心的年輕王者組合。在這場比賽中發生的現象,實在是非常耐人尋味。觀眾的感情,明確地倒向了 Hansen、田上組合那一方。

身處時代中心的小橋、秋山組合,結果在定位上卻被視為反派的這種逆轉現象。這也證明了 Hansen 這個存在所擁有的「故事的力量」,其實尚未流失。比賽演變成了激戰,但最後田上被壓制成功,Hansen 組合以準優勝告終。

如果單看結果,這是一個象徵著世代交代的結尾。然而──真正的戲碼,在比賽後才等待著。聯賽參賽的全體選手聚集在擂台上,舉行頒獎儀式。三澤、Vader、小橋、秋山……當時的頂級摔角手全員齊聚,這是年末慣例的景象。

接過準優勝紀念盾牌的 Hansen,在片刻間讚賞著田上的奮鬥。就在任誰都預測會迎來一個溫和收尾的那個瞬間。Hansen 突然大步走向小橋的前方──毫不留情地用紀念盾痛擊了小橋的額頭。

「啪」地一聲清脆響聲。這完全是一記不意之擊。理所當然地,小橋勃然大怒。結束大賽後相安無事的空氣在一瞬間被吹飛,擂台上被充滿殺氣的緊張感所包圍。觀眾也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全場騷動。



然而,Hansen 完全不在意那樣的空氣。當他亮出招牌的德州長角牛手勢並發出一聲咆哮後,便宛如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地離開了擂台。

那裡存在的,既非反派的演出,亦非瘋狂。「雖然把頂點的寶座让給了你,但在心情上我並沒有輸。」僅憑這一個論點,在那個瞬間被赤裸裸地展現了出來。在力量上或許已不及年輕人。但唯獨鬥爭心,到現在都還沒有枯竭。

這場突發事件,強烈地讓人留下了 Stan Hansen 這位摔角手,直到最後都是個“拒絕被拔掉獠牙的男人”的印象,這點可以說是無庸置疑的吧。

■第5章|斷絕的前方所交織的握手──四天王,最後的再會

2000 年 11 月 19 日。Stan Hansen 以雙膝嚴重的受傷為理由,終於表明了引退。

接著在隔年的 2001 年 1 月 28 日。在東京巨蛋舉辦的「巨人馬場三回忌追悼興行」舞台上,舉行了 Hansen 的引退儀式。擂台上站著全日本職業摔角的選手們。此外連因對抗賽而來日的新日本職業摔角選手們也一同出席,誕生出了一個超越團體隔閡的空間。



然而──在那之中,唯獨留下了一個巨大的空白。由 Hansen 所培育、支撐著全日本職業摔角骨幹的男人們。在被稱作四天王的摔角手中,當時站在那個現場的只有川田利明一人而已。

在前一年的 2000 年 6 月。以三澤光晴的退團為契機,以小橋建太、田上明為首的 20 名以上的選手與關係人士離開了全日本,創立了職業摔角NOAH。兩大團體的關係在事實上處於斷絕狀態,彼此的世界未能交織。

引退後的 Hansen,就任了全日本長年提攜的美國職業摔角王座認定組織——PWF(Pacific Wrestling Federation)的會長。

對於比任何人都敬愛巨人馬場、看重義理與規矩的 Hansen 而言,要在表面上與NOAH勢力扯上關係,在當時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

然而──在職業摔角史上留下深刻傷痕的那場事故,推動了時間。

2009 年 6 月。三澤光晴因比賽中的事故,再也無法回來了。在海的另一端聽到訃報的 Hansen 受到了巨大的衝擊,並在後來這樣說道:「就在幾天前,我兒子 Shaver 才在大聯盟的西雅圖水手隊選秀中被指名,我非常地高興。結果緊接著,居然傳來了這麼悲傷的消息……」喜悅與悲傷,在極為接近的距離下產生交錯的瞬間。

在那之後過年的 6 年後的 2015 年 6 月。NOAH在 5 個城市舉辦了「三澤光晴紀念巡迴賽」。NOAH向 Stan Hansen 發出了邀請作為該活動的嘉賓。

當時,Hansen 已經將 PWF 会長的職位讓給了馳浩,在立場上已不再需要對全日本職業摔角做出顧慮。於是,他接受了這份邀請。Hansen 在 5 場大會舉辦前夕的橫濱大會中驚喜登場。在結束致詞後,甚至還舉辦了簽名會。

對於知道他現役時代的摔角迷而言,那是一幕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過去在擂台上凶暴的怪物男人,正以溫和的表情面對著摔角迷。

然後──在三澤失去生命的廣島之地。在那裡 Hansen 與小橋建太、田上明露出了笑容並交織了握手。與過去支撐全日本的四天王再會,並非帶著敵意或對立,而是在寂靜的敬意之中進行。那並非一場充滿祝福的再會。而是藉由三澤光晴之死這份過於沉重的代價才得以實現、殘留著寂寞的邂逅。

但與此同時,那也──寂靜地證明了 Stan Hansen 與四天王共同度過的時光,絕未被斬斷的瞬間。

■第6章|作為牆壁持續佇立的男人──Hansen 這種存在感

全日本職業摔角,經常被比喻為以巨人馬場為父親的「家庭」。若是用這個家族構成來說,長男是巨無霸鶴田,次男是天龍源一郎。然而在 1990 年前後,由於這兩人相繼自第一線離脫,導致全日本面臨了一個巨大的空白。

於是“父親”馬場轉向求助的,既非血親亦非日本人的 Stan Hansen。如果硬要用家族來比喻,大概是叔叔那樣的位置吧。

Hansen 並未以「培育」的形式去承接引導次世代的角色。他所選擇的,是藉由徹底擊潰來促使對方超越,這種過於不笨拙、但卻無比筆直的方法。Hansen 在後年曾這樣說道:「我當時為了擊潰三澤他們可是拼盡了全力。我沒有放水,是用真心去摧毀他們的。正因如此,當他們超越我時,摔角迷才會將他們認同為“貨真價實的頂點”吧。」那裡存在的,並非美談。但卻是比任何人都理解什麼是頂點的男人的覺悟。

超越了 Hansen 這面“壁障”的三澤、小橋、川田、田上、秋山等人,不久後離開了全日本,為了追求自由而建造了名為NOAH的「方舟」,並出海航行。

NOAH雖然在旗揚初期,憑藉著比賽內容的充實度與四天王品牌而擁有極高的評價與動員力。然而隨著時間流逝,團體漸漸失去了勢頭。經營狀況惡化,最終被逼做出了易主轉賣的選擇。作為其中的一項要因,無法避而不談的是下一個世代未能培育出來。

丸藤正道、KENTA、潮崎豪、杉浦貴、森嶋猛──有才能的摔角手確實存在。但能夠取代三澤、小橋、田上來背負團體骨幹,並成為象徵著“時代本身”的存在,最終未能出現。

作為外籍選手的主柱、擔當著教練定位的 Vader,也因不祥之事離開了團體。在這裡讓我們再度察覺到。Hansen 不僅僅只是在擂台上佇立於三澤他們的前方。全日本時代,他作為外籍選手的領袖,也在暗中發揮著支撐團體的作用。他理解馬場的哲學、不妨礙日本選手的成長,但即便如此也絕不容許任何撒嬌。那樣的存在,是極為稀有的。

現在的職業摔角界,以新日本職業摔角為中心, NOAH與全日本也漸漸恢復了生氣,看起來似乎正走出了過去的暗黑期。即使如此,總覺得在某些地方讓人感到美中不足。那肯定是因為──像 Stan Hansen 那樣,作為應去超越的牆壁而君臨,光是站在那裡就能讓時代的輪廓變得清晰,擁有這樣壓倒性存在感的外籍摔角手,已經不復存在了緣故吧。

Hansen 雖然是主角,但同時也一直是個“基準”。而那份基準的高度,在那個時代,確實將全日本職業摔角這個團體推進到了一個特別的場所。

外籍傳奇選手 Stan Hansen 於 1990 年代天龍源一郎退團及巨無霸鶴田因病引退之際,承接全日本職業摔角的頂級牆壁角色。Hansen 透過不放水的正面痛擊,成功在 AJPW 擂台上鍛鍊並促成三澤光晴、小橋建太等四天王世代的覺醒與傳承,其深遠影響直至後續移籍至NOAH的歷史斷絕期仍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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