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8 月 15 日,新日本職業摔角的天山廣吉選手即將迎來引退賽。以「猛牛」外號與豪邁打法風靡無數粉絲的天山選手,據說在童年時期其實是一個經常身體不適的病弱少年。面對嚴格的學長學弟制以及性格奔放的前輩們,他是如何在充滿挑戰的年輕時代中生存下來的呢?我們針對他在擂台之外的奮鬥歷程進行了專訪。(後篇、文:黑島曉生)
原文出處
──這和你現在的形象實在無法聯想在一起,聽說你在小時候是個體弱多病的小孩?
這是事實。聽我母親說,我當時好像是個胎位不正的逆產,甚至還被臍帶纏繞。雖然不知道這有沒有影響,但我從小身體就很虛弱,大約直到小學三年級為止,每天早、中、晚都必須服用醫師開立的藥物。
實際上,我確實是個動不動就感冒的小孩。甚至曾經罹患肺炎,動不動就發燒到 40 度左右,嚴重的時候還會痙攣……。半夜被緊急送到醫院也是常有的事,真的是個和醫院脫不了關係的小孩。小學時因為身體不舒服的次數實在太多,甚至還做過腦波檢測呢。
──如果這麼病弱的小孩說出「我想成為職業摔角手」,父母難道不會阻止嗎?
與其說是阻止,不如說是一種「不可能、不可能」的反應。我在小學六年級時又因為抽搐而住院了。就在那次住院期間,父親帶給我的慰問品就是《職業摔角大百科》。我記得自己當時看得津津有味,也開始收看電視轉播,從此完全深陷其中。
──在那之後,你確實也開始鍛鍊體格了。
我小學時打過少年棒球。同時也打籃球,一直持續到高一為止。大約到了中學時期,我開始自己摸索重量訓練……從那時候開始,我就不再頻繁感冒了。
我當時一心只想長高,每天都要喝 2 公升的牛奶。到了高中左右,橫向發展也變得很好,父親還驚訝地問我「你到底想做什麼啊」。
──在那之後,你就正式向家人吐露「想打職業摔角」的心意了嗎?
對,是在高中生時期。理所當然地,家人並不是高興地歡送我。他們心裡一定也有所擔憂,所以對我說了「如果練了 10 年還不行就給我滾回來」。
──練習過程那麼嚴格,難道沒有想過逃跑嗎?
有過一次呢。而且就在剛入門不久的時候。母親還對我說「你也太快回來了吧」。不過,想要成為職業摔角手的念頭實在太強烈了,所以我很快就回去了。
──天山選手入門的 1990 年代初期,以年代來說雖然已經是平成時期,但我想昭和時代的做法應該還是相當濃厚吧。
確實非常濃厚。學長學弟制尤其嚴格。舉例來說,如果前輩交代的事情沒做好,就會理所當然地被要求「那現在就在這裡做 1,000 下深蹲」。現在回想起來會納悶「為什麼要深蹲?」,但前輩說的話就是絕對的。
──除了比賽和練習之外,前輩說的話也必須絕對遵守嗎?
理所當然是這樣。當時我還是年輕選手,為了「今後職業摔角手也必須上媒體拋頭露面來打開知名度」,我獲得了上電視節目錄影的機會。帶我一起去的前輩是橋本真也先生。
在節目中,有一個展現職業摔角手身體強度的環節。當時工作人員要求我試著表演「劈瓦片」。老實說,我根本沒試過這種事。但我還是用盡全力,「碰」地一拳搥下去。錄影一結束,手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去醫院照了 X 光才發現,骨頭竟然斷了。
既然手都骨折了自然無法比賽,所以在骨頭癒合之前,我都只能專心當隨從。這件事讓長州力先生非常生氣,忍不住責備「你們怎麼叫年輕人去搞這種事啊」(笑)。
──如果在一般社會的話,這大概會被認定為職業災害吧……
確實是。不過,根本沒有職業摔角手會拿那種事去申請職災的啦(笑)。總之就是那樣的一個時代呢。
──除了身體上的魔鬼訓練之外,曾被前輩的話語傷害過嗎?
這當然是免不了的。不過,這行最妙的地方就在於你永遠不知道事情會怎麼轉變。像我以前就被學長虧說「你長得很像牛,乾脆改名叫『牛山』好了」,當時心裡還納悶「這算什麼啊」,但沒想到「猛牛」的這個形象最後竟然深植人心,並獲得大眾的認可。
──在酒席上與前輩應酬的過程,你應該也吃了不少苦頭吧?
當時酒豪很多,而且很多人喜歡勸後輩「乾啦乾啦」地猛灌酒。這點我也吃足了苦頭。我一開始只要喝一杯啤酒,臉就會紅得像關公一樣,酒量非常差。
有一次,前輩帶我去參加應酬,在對話的過程中被要求「你這小子,表演個有趣的餘興節目來看看」。我隨手拿起五、六根牙籤,直接刺進自己的額頭裡。接著拔出了一根。因為當時已經喝了酒,血液循環很好,血就這樣「噗滋」一聲噴了出來。大家看了紛紛稱讚「挺有趣的嘛」(笑)。這雖然是當下急中生智想出來的一發絕技,不過總算是混過去了。
──天山選手過去接受了前輩們各式各樣的「魔鬼訓練」,而在當今這個時代,這些行為往往會被視為「霸凌」而無法被允許。隨著你將在 8 月 15 日正式引退,能不能跟我們談談你對未來職業摔角界的期望?
確實,我們過去經歷過、或是被逼著去做的事情,大多都是土法煉鋼的根性論,對於擁有全新觀念的新生代職業摔角手來說,或許會覺得格格不入吧。話說回來,我們過去遭受的待遇中,確實也有很多只是純粹不講理的行為,我並不認為那種文化一直持續下去是件好事。
另一方面,職業摔角手這個工作,並不是單純只要夠強、只要比賽能贏就行了。擂台是一個很特殊的空間,一個人的生活方式會透過招式的攻防而綻放出光芒。我想正是這種姿態,才能夠傳達給特地撥冗前來的觀眾,並帶給他們感動。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職業摔角手在方方面面都被要求必須展現出豪邁的一面,所以我希望大家能不要遺失「身為職業摔角手該有的樣子」這項核心價值。
效力 NJPW 長達 36 年的傳奇選手天山廣吉接受專訪,回顧昭和時期的嚴格學長學弟制、魔鬼訓練與酒席趣事,並分享他對未來職業摔角界的核心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