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 2003 年職業出道以來，青木真也（42 歲）便持續活躍於日本綜合格鬥技界的頂尖行列。除了身為格鬥家，他透過書籍出版與在 note 平台發文，也以作家的身分累積了眾多粉絲。在 ENCOUNT 於 2024 年 5 月開跑的專欄連載「青木剖析」中，他不斷提出超越格鬥技領域的獨特觀點。本次「青木剖析」番外篇實現了跨領域對談，邀請到曾參與演出 NHK 大河劇《大膽狂徒〜蔦重繁華如夢故事〜》的 AV 女優藤環奈（藤かんな）登場。第二回的內容圍繞在現代轉向追求時間效益（CP 值）的消費社會，以及身為創作者的職業意識。（採訪與撰文＝島田將斗）
原文出處
娛樂選擇無限膨脹，創作者之間正面臨爭奪讀者時間的嚴峻局面。在追求故事結局的速度越來越快之下，數十秒的短影音已迎來全盛時期。
昨日播放次數極高的影片，隔天便乏人問津。在這個瞬間被消耗的世界裡，兩人試圖死守大眾或許未曾注意到的細微美學。
「網路是持續累積的文化」、「每天維持七到八成的品質」。在第二回中，青木向藤環奈闡述了在網路社會中的「真實生存之道」。
──今天原本想詢問兩人的共通點，沒想到話題源源不絕地浮現。
青木真也「還有很有趣的一點，是妳在 note 寫下觀賽心得時，跟職業摔角迷的相性非常合。這讓我有點驚訝。藤小姐解讀脈絡的方式與文字組織的手法，與摔角迷非常契合。」
藤環奈「以我的角度來說，本以為是因為青木先生在 X 上轉發，才吸引了摔角迷過來。不過確實自從發布那篇 note 後，收到了非常多摔角迷的留言。像是『妳的視角很棒』、『職業摔角就是將自己的人生投射在其中』等等，有很多人給予這樣的評價。能夠被大家接納，讓我真的鬆了一口氣。」
──拜讀過文章後，從一開始就覺得妳的想法與青木先生相當契合。
藤環奈「非常謝謝。」
青木真也「那場比賽其實非常沉悶乏味。直到最後局面才突然爆發出高潮。仔細一想，這就是故事的起承轉合。藤小姐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
藤環奈「我看著青木先生口中那場『乏味』的比賽，從中看見了悲涼感，以及身為人性的負面層面。我每次動筆時總是這麼想，比起積極正向的情感，大家其實更容易對人性帶有負面色彩的部分產生共鳴。失敗、不甘心、悲傷、痛苦，我在那場比賽中深刻感受到這種讓人產生共鳴的力量。
我過去經歷過的艱困時期產生了共鳴，回想起從前，深感能看見這麼棒的內容真是太好了。比賽過程或許很沉悶，但正因為展現了負面的一面，反而令人動容。」
青木真也「大概 AV 也是如此。基本上世上的事物，全都在重複著陷入絕境後再反彈的過程。柏青哥不也是這樣嗎？不斷累積壓力、承受壓力，然後翻盤。賭博也是相同的道理。」
──獲得廣泛共鳴的文章確實也具備這種傾向。
青木真也「所以反過來說，大家看 AV 其實也快沒有耐心了。整體變得越來越像短影音。以往長篇的 AV 裡，大概都會收錄三到四段約三、四十分鐘的內容對吧。」
藤環奈「是的。」
青木真也「觀眾已經看不下去了。雖然不完全算是速食電影，但如果不重視時間效益，大家真的會失去耐心。」
──實際瀏覽 AV 網站，確實也能看到許多短片版本在販售。
藤環奈「沒錯，像是單一橋段的情境影片。」
青木真也「AV 業界的腳步其實走得非常快。色情內容的嗅覺永遠最敏銳。像是 OnlyFans 這類的平台也是如此。你知道嗎？在綜合格鬥技的大會上，有些經營 OnlyFans 帳號的選手為了宣傳該帳號而參賽，比賽一結束就立刻拉開衣服露出胸部。不管是否會被處以罰款，只要能達成自我宣傳的目的，當事人就覺得值得。在預測市場趨勢方面，AV 界反應非常迅速。」
──若談到內容被快速消耗的現象，藤小姐自己是否深有體會？
藤環奈「我基本上都是拍攝兩小時左右的劇情向作品。例如扮演與小叔發生情感糾葛等情境，都是以長篇連貫的劇情進行，但我深刻感受到，願意收看長篇內容的觀眾正在逐漸減少。現在的年輕世代偏好素人系列那種 10 到 15 分鐘就能看完的內容，甚至看 10 秒左右的短影音就滿足了。這種趨勢確實已經成形。
我自己拍攝 AV 的風格，光靠個人的力量是無法扭轉的。只要我還待在這家片商就無法改變，因此在維繫高齡層受眾的同時，為了跟上這種消耗節奏，我每天都在思考必須增加發文頻率與媒體曝光度。」
──這難道不會消耗自己的心神嗎？如果去迎合這種消費模式，感覺會相當疲憊。
藤環奈「這正是我目前的課題。過去我並沒有意識到過度產出會掏空自己的心力。大約從去年開始，或許也是受年齡影響，我確實感受到了過度產出會讓精力消耗殆盡的時刻。
因此大約這一年來，我發覺『吸收與輸入』變得非常重要。我目前正在多方摸索輸入的方式，例如去現場看職業摔角、開拓全新的視野，或是透過發私訊給青木先生促成會面等。被這個時代消費確實無可奈何，但我們也必須讓自己持續被消費下去。」
──一直在探討「消費」議題的青木先生，聽完這段話有何看法？
青木真也「主戰場畢竟是在網路上。網路是不會背叛你的，因為這是一種累積的文化。大家都誤會了一件事。在網路上並不是靠著神奇魔法突然翻紅，而在於每天持續累積所帶來的強韌力量。
因此，在網路上細水長流地累積，並在實體活動中透過扎實的握手與粉絲連結，一步步將影響力疊加起來。只要遵循這個做法就不會感到不安，因為從數據上絕對能看出積累的成效。
當初我在與 ABEMA 密切合作的時期，每次為了自己的比賽，我都去學習『進行了多少宣傳，就能換取多少觀看量與數據表現』。累積得越多，數據的基礎門檻就會隨之提升。所以不用想得太複雜，只要持續產出並累積下去就行了，這很像在打選戰。」
藤環奈「可是青木先生更新 note 的速度不是很驚人嗎！這點真的讓我相當震驚。每天早晨 6 點準時收到青木先生發布的 note，這真的很強大。」
青木真也「不管是 YouTube 還是 note，文句裡的助詞或細節，其實真的沒那麼重要。最重要的是每天都能穩定提供維持在七到八成品質的內容。與其苛求每次都拿出完美無瑕的作品，倒不如長年維持七到八成的水準，這才是專業。比起偶爾靈光一閃做出絕妙之作，每天維持穩定的基調更為關鍵。」
──每天早晨 6 點準時跳出發文通知，確實就是在實踐這件事。
青木真也「這件事誰都做得到。單純創作內容誰都能辦到。但『持續下去』這件事因為門檻低到人人可為，大家反而不去執行。這其實不需要什麼過人的才能。」
藤環奈「自從與青木先生見面後，我也想嘗試每天更新 note。過去我大約是一週發布一次，每篇約 3000 到 5000 字。後來我試著提高頻率，改成每週兩次，結果發現自己有些吃不消。這種節奏未來我也能慢慢習慣嗎？青木先生一開始是怎麼調適的呢？」
青木真也「我認為將這件事養成生活習慣會輕鬆許多。另外我認為最重要的，是爭奪大家的時間。必須在對方的一整天當中，硬是佔據一段讓他想到你的時間。
舉例來說，每天透過自己的 YouTube 或 note 密集發送訊息，就像不斷射出連珠砲一樣。在這之中穿插職業摔角新聞與各類訪談，只要資訊從不中斷，大家自然會意識到『他一直都在』。我認為這非常關鍵，也就是將自己融入對方的生活裡。當然也不用拘泥於 note，像是每天更新 X、必定附上個人照片等。總之盡可能把能做的事做滿，抓住所有機會。」
青木真也「在 AV 相關領域中，目前最常被使用的社群平台主要為何？」
藤環奈「應該是 X 吧。年輕世代或許會用 TikTok，但上面終究還是以海外內容為主。」
青木真也「也就是說互動率偏低，大多停留在單純瀏覽就結束了。」
藤環奈「反過來說，青木先生認為是什麼呢？」
青木真也「以格鬥界來說 X 確實最具優勢，但我總覺得 X 目前的影響力也在逐漸下滑。」
藤環奈「你是從哪些地方感受到 X 的影響力正在減弱呢？」
青木真也「X 上面缺乏正向積極的氛圍，我認為這是關鍵因素。而且使用者的水準異常低落。由於使用者水準太低，我認為很難轉化為實際的購買消費。這點真的很難抉擇，到底該用什麼平台才好。嗯……我心裡有些底。」
──X 雖然不至於都是筆戰，但似乎成了粉絲之間互相爭辯的場所。Instagram 的留言區格式則很難熱絡起來，也不易瀏覽對話。
青木真也「我覺得這很難帶來長遠的效益。不過 AV 在 X 上面，至少具備『能展現截然不同面貌』的特點。」
青木真也「只要拍過一部片就能自稱是 AV 女優，這圈子裡的人良莠不齊。就像在格鬥界，有時連街頭鬥毆看起來都像綜合格鬥技一樣。如果談到『地位』這個層面，AV 圈又是怎麼看待的？」
藤環奈「這點對我來說其實無所謂。因為我只專注在自己的事情上。不過舉例來說，即使是地位較低的 AV 女優自稱是女優，單憑她們願意赤裸站在鏡頭前的這份覺悟，我認為就值得肯定。
我們與格鬥技不同之處，在於必須全身赤裸、甚至將性愛展現在鏡頭前，這需要相當大的覺悟。雖然也有人什麼都沒想就投入，我過去其實也有未深思熟慮的地方，但這伴隨著相當程度的風險。因此承擔了這份風險、跨越了那道界線的人自稱為 AV 女優，我覺得完全沒有問題。『如果妳想這麼自稱，那就這樣吧』我是抱持這種心態。只是如果想長久生存下去，與周遭比較根本沒有意義，因為根本沒有多餘的閒工夫去在意別人。」
青木真也「但我自己終究還是會在意。內心會忍不住覺得『不對，這完全不一樣吧』。然而，那種『行家才能看出的門道』，或許也正從現代大眾的視線中逐漸消失吧。」
藤環奈「這點我確實多少也能體會。」
青木真也「我對此感觸非常深。這不是一個連握手的方式都能展現個人意志的世界嗎？身為『跳關十段』的我，有時在場上也會遭到對手鎖定關節。在那種時刻，我連自己該如何拍地認輸、能從那場落敗中傳達出什麼訊息，都經過深思熟慮，因此我不希望觀眾以隨便敷衍的態度看待。」
藤環奈「看來你是一位貨真價實的 AV 閱讀者，雖然你嘴上說平時沒在看。」
青木真也「喔……是這樣嗎？」
青木真也「如果看到每一個動作的細節表現變得很敷衍，就會忍不住想『這到底算什麼？』。只要整體邏輯說不通，我就很難接受。」
藤環奈「邏輯說不通確實會讓人反感。雖然我說過自己不在意其他女優，但在實務上偶爾還是會出現『這到底在拍什麼』的疑惑。因此我或許是刻意不去關注身邊同業。因為一旦看了，自己原有的節奏與心態就會受到動搖。」（待續）
綜合格鬥技選手青木真也與曾演出 NHK 大河劇的 AV 女優藤環奈展開專欄對談，探討在時間效益掛帥的消費社會中，如何透過每日持續產出七至八成品質的內容立足於網路世界，並分享彼此對各自專業領域細節美學的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