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 年代前半期,日本掀起了一股空前的職業摔角熱潮。 伴隨著安東尼奧豬木、虎面、藤波辰巳、長州力等人的活躍,以「過激播報員」聞名的古館伊知郎,擔任《世界職業摔角》的主力現場轉播,用極具渲染力的話語為這股風潮增添了無數色彩。
原文出處
古館於 1977 年 4 月進入朝日電視台,同年 7 月便負責《世界職業摔角》的轉播工作,完成實況轉播出道。
隨後,因原主力主播舟橋慶一轉任朝日電視台獨家轉播莫斯科奧運(1980 年)的首席播報員,古館順勢接下《世界職業摔角》的主力轉播重任,一路擔任賽事轉播至 1987 年 3 月,歷時長達約 10 年之久。
※本文節錄改寫自《證言 安東尼奧豬木 1983年新日本職業摔角・政變事件》(寶島社)。
古館在卸下職業摔角轉播重任後,不僅涉足 F1 等體育賽事轉播,更跨足綜藝與新聞界,陸續主持富士電視台《夜のヒットスタジオ》、NHK《紅白歌唱大賽》,並長年擔任朝日電視台《報道STATION》的當家主播,攀上播報員生涯的最高峰。但他坦言,擔任《世界職業摔角》主力主播的那些日子,始終是他最難以忘懷的黃金歲月。
「雖然不知道人生能走多長,但若要問人生中最興奮、最令人心跳加速的時光,肯定還是 80 年代前半期,自己 27、28 歲的時候。
那時我擔任摔角轉播已有 5、6 年,已經能展現出屬於自己的風格。在鬥志昂揚的時期,新日本職業摔角正好迎來了前所未有、後無來者的爆炸性狂潮。
正因為身處那個時代的新日本氛圍,我才能挑戰截然不同於以往的轉播方式,進而形塑出那樣的解說風格,這一點毋庸置疑。
當時擂台上與觀眾席都充斥著驚人的熱度,因此無論我把語調拉得多高、講得如何激情,都不會顯得突兀或格格不入。
我曾將新日本的擂台形容為『戰鬥的汪洋大海』。若放在四平八穩的傳統保守時代,大家肯定會質疑『哪裡像大海了?』,要求我中規中矩地說『擂台上』就好。
然而在那個時代的新日本,這樣的詞彙卻能完美契合。正因為擂台上的戰鬥張力狂亂奔放,我的解說辭藻才能隨之起舞,並引起熱烈迴響。我也正是從那個時期開始深刻感受到:『自己靠著摔角轉播闖出名堂了』。
擂台上不斷上演難以預測且刺激至極的發展,我自己在工作上獲得了無比的充實感,也享受著逐漸走紅的亢奮。
這些要素全部交織在一起,讓我度過了人生中最為刺激動魄的精彩時光。」
一般而言,外界多認為 80 年代的摔角狂潮萌芽於 1980 年,並在隔年 1981 年 4 月虎面登場後全面引爆。不過,古館指出讓這股熱潮真正延燒的重大契機之一,其實是 1980 年出版的一本著作。
那就是後來榮獲直木賞的作家村松友視的處女作《我是職業摔角的夥伴》(情報中心出版局)。
「若容許我自作主張地將自己放進那股狂潮的起點,我認為那正是由我、村松先生與豬木先生三人所構成的鐵三角。
當時村松先生還是中央公論社的在職員工兼編輯,他所撰寫的《我是職業摔角的夥伴》成了暢銷書,豬木先生對此感到無比欣喜。
豬木先生認為:『這個人理解我想做的事,並用文字幫我表達了出來。』因此他經常對其他摔角手說:『你們去讀讀那本書。』
不過,《我是職業摔角的夥伴》與其說是描繪新日本,不如說是專注於剖析豬木先生個人,所以其他摔角手似乎沒有太大的共鳴。但豬木先生非常高興,我讀完後也熱血沸騰,忍不住直呼『這根本是聖經』。
我在現場轉播時也開始借用村松先生的詞彙,頻繁使用『過激的感傷主義』或是『過激的職業摔角』等語彙。
從這個層面來看,1980 年村松友視將豬木的職業摔角哲學文字化,確實替新日本的強勢聲浪大幅推波助瀾。
我的現場轉播也順應了這股浪潮;而在 1981 年虎面橫空出世之後,這股氣勢更是全面加速狂飆。
然而,狂熱的熱潮始終是一體兩面的。從 1980 年掀起並持續不斷膨脹的巨大泡沫,在膨脹到了極限之後,終於在 1983 年徹底爆裂開來。」
1983 年正是摔角狂潮的巔峰期。安東尼奧豬木君臨新日本乃至整個摔角界的頂點;虎面在少年粉絲間享有壓倒性的人氣;藤波辰巳與長州力之間被譽為「名勝負之歌」的一連串抗爭也越演越烈。
在豬木、虎面、藤波對長州這三大堅固支柱的支撐下,當時的外界都認為新日本的基盤固若金湯。
然而,1983 年既是新日本的巔峰,卻也是混亂動盪的開端。圍繞在生質能源事業「アントン・ハイセル」的資金黑洞問題,讓新日本公司內部充斥著強烈疑慮與不滿。
到了 8 月,飾演初代虎面的佐山聰向新日本及朝日電視台寄出存證信函要求解除合約,隨後正式退出新日本。同月,以山本小鐵為首的部分摔角手與職員更進一步發動了內部政變。
現在回想起來,豬木當年極具爭議的「吐舌失神事件」,或許正是這場動盪的前兆。
就在新日本爆發內鬨的 3 個月前,籌備歷時長達 3 年的大型賽事「第 1 屆 IWGP 決勝聯賽」終於隆重開幕。這項計畫意圖統一全世界林立的冠軍腰帶,藉此誕生真正的世界重量級冠軍。這項構想在今日看來或許有些誇大,但在那個時代的摔角迷眼中,所有人都深信不疑,期待豬木終將登上「真正的世界第一」寶座。
然而,在 6 月 2 日於藏前國技館舉行的決賽中,豬木在擂台邊緣正面挨了 Hulk Hogan 的必殺技「斧爆彈」,整個人摔落至場外。豬木吐出舌頭陷入昏厥,最終被判定 KO 落敗,隨即由救護車緊急送醫,上演了一幕令人難以置信的震撼結局。
如今這起「吐舌失神事件」已被外界普遍視為豬木自導自演的橋段。而當時坐在擂台邊最前排親眼目睹、並進行現場轉播的,正是古館。
「豬木先生向來厭惡常理,認為凡事都必須打破常規。這種思維雖然隨處可見,但最具象徵性的代表作,我認為正是那場『6.2 震驚全日的藏前大會』。
這算不算事件的線索我不敢肯定,但在 6.2 藏前決賽大約一週前,適逢 IWGP 系列賽期間,我有機會與豬木先生單獨交談。當時他突然脫口而出:『古館先生,要是我死了,保險金撥下來就能萬事圓滿,摔角迷應該也能接受吧。』
他接著還說:『職業摔角手原則上是不能保壽險的,但只要繳納極其驚人的高額保費,還是能破例投保的喔。』當時我聽了真不知該如何接話。
那段時期,豬木先生正為了アントン・ハイセル的事業危機焦頭爛額,背負著龐大的債務。就在那個風口浪尖上,有一次我和他有事約好碰面,他竟然沒有讓司機接送,而是親自開著凱迪拉克加長禮車現身。
走進咖啡廳坐下後,豬木先生卻對我說:『我今天身上沒帶錢,你可以請我喝杯咖啡嗎?』
我至今依然清楚記得那個金額,是一杯 270 日圓的咖啡。身處摔角熱潮的核心巔峰,名震天下的安東尼奧豬木身上竟然連一毛錢都沒有,最後由我這個 20 幾歲的電視台主播請他喝了一杯 270 日圓的咖啡。雖然當時我心裡覺得挺榮幸的。
所以當他在 1983 年 6.2 藏前大賽前一週說出『要是我死了,保險金撥下來就能萬事圓滿了吧』這種話時,我雖然當場回他『請你別開這種奇怪的玩笑了』;但我感覺豬木先生當時內心深處,確實抱著一種『就算死了也無所謂』的極端想法,他是帶著那樣的精神狀態站上那天擂台的。
因此我認為,6.2 藏前對決 Hulk Hogan 的那場比賽,正是將安東尼奧豬木內心深處的掙扎與痛苦,毫無保留映照出來的一場戰鬥。」
前朝日電視台主播古館伊知郎回顧 1983 年新日本職業摔角 IWGP 決賽。安東尼奧豬木在藏前國技館對決 Hulk Hogan 遭 KO 發生吐舌失神事件。古館透露賽前豬木受事業負債困擾,曾私下吐露若自身身亡領取保險金即可圓滿解決債務,呈現其賽前的內心掙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