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村政彥 vs 力道山」為何至今仍被後世傳頌?由兼具柔道底子與職業摔角頂尖成就的武藤敬司,深入解讀兩人在柔道與摔角之間各自代表的強大實力與哲學思維。
原文出處
※本篇節錄自 G Spirits 編輯部著《G Spirits 選集 第三卷「武藤敬司」》(辰巳出版)。
※初出於《G Spirits》2012 年 6 月號「戰評—『昭和之嚴流島』力道山 vs 木村政彥」。
【武藤】 以前練柔道的時候,我曾受過木村老師的指導,高中時代大概見過他 3、4 次吧。
那時正好是我沉迷於《極真派空手道》等作品的時期,而書中登場的傳奇人物木村政彥就這樣出現在眼前,當然讓人興奮不已。當時木村老師擔任拓殖大學柔道部的監督,雖然年紀應該已經過了花甲之年,但他身上依然散發出一種「年輕時絕對強得不可思議」的強烈氣場。
這場對決是一場衍生出無數「這才是歷史真相!」討論的傳奇戰役。但平心而論,在走向最後終局場面之前,單看比賽過程其實很難看出雙方原本打算如何給出交代、如何收尾。畢竟跟現代的職業摔角不同,可以想像當年的職業摔角往往是在突發狀況下驟然劃下句點的。
因為從這場比賽來看,你看不到一般摔角中「該如何把對手逼入絕境」的戰略鋪陳與招式結構。到了比賽尾聲,即使以木村老師動彈不得的前頸鎖直接作收,觀眾大概也不會有所不滿吧?
畢竟那時是職業摔角剛引進日本不久的年代,觀眾那一方大概還沒有學會去「享受比賽過程與內涵」的觀賞習慣。從某種角度來說,若說那是個美好的時代,倒也確實是個好時代;因為觀眾的目光完全只聚焦在勝負結果上,身為台上的選手,總之只要能贏下來就萬事大吉了。我們現代所講究的心理戰術,在當時或許根本不需要。
再加上這場比賽帶有極強烈的「柔道之木村」對抗「相撲之力道山」的對立色彩,雙方都表現出一種極度排斥被對手擊倒在地的對峙態勢。但在那樣的氛圍中,力道山在「意識到被觀眾看著」、也就是「該如何向觀眾展現」這門功夫上,顯然更勝一籌。
比賽中有一幕是力道山看似漫不經心地以 Canadian Backbreaker 的形式將對手扛起、再放至場外圍繩邊緣,那在視覺上既是能讓觀眾驚嘆的亮點,也隱含著向外界宣示自己與木村老師格調與高度不同的意味。終盤他擺出空手手刀的架勢也是如此,嘴上與動作做足了「我要上了!」的態勢,但真到了攻擊距離之內卻又按兵不動。
【武藤】 木村老師無疑是比較純粹、自律嚴謹的一方,帶有更多武士般的純粹風範。所以木村老師才會說過「力道山的摔角不過是肢體動作繁多的作秀表演」這樣的話吧?
然而在現實層面,若單論職業摔角的擂台心理學,力道山確實更加精通高明。正因如此,他才能把職業摔角這項全新的外來產物引進日本並取得空前成功。他不僅是親自上場打比賽的選手,更將整套賽事興行機制、包裝製作的方法等摔角體系完整吃透,將其作為一門成熟的商業模式引進了日本。
木村老師開始接觸摔角的時間或許比力道山更早,但他腦海中思考的,恐怕始終只有「作為競技運動的摔角」而已。木村老師身為柔道家實力強悍無比,甚至享有「木村之前無木村,木村之後無木村」的崇高美譽,身為競技者的自尊心自然極其強烈。
在「柔道」這項框架範疇之內,他毫無疑問是最強的存在,對柔道也是極致鑽研與嚴格要求。但反過來說,職業摔角是一項脫離了那個框架的世界,他在這方面或許就暴露出了相應的脆弱點。
不過話說回來,現存留下來的比賽影像,幾乎全都是木村老師遭到單方面壓制攻擊的畫面呢。這果然經過了相當程度的剪輯對吧?
比賽中盤木村老師使出腕緘(Double Wrist Lock/Chickenwing Armlock),而力道山咬牙苦撐的那一幕,最後的段落是不是也被剪掉了?那裡才是最值得看的地方啊,畢竟腕緘可是木村老師的招牌拿手絕技。
要直接比較兩個人到底誰比較強,是相當困難的,畢竟各自都有其擅長的專項特性。從練過柔道的人的角度來看,一旦把對手拖入寢技地面戰,除了能抓對手的手臂施展關節技,當然也隨時能使出絞技。
在早期的柔道規則中,連足關節技……像是足緘這類的招式都是被允許的。而且據說木村老師的寢技強悍到不可思議,我也聽聞他在以寢技為主的「高專柔道」體系中,實力同樣所向披靡。
武藤敬司於訪談中回顧高中時期曾數度受教於拓殖大學柔道部監督木村政彥,並從職業摔角與柔道的雙重視角剖析 1954 年「力道山 vs 木村政彥」之戰。武藤指出力道山深諳觀眾視角與擂台心理學,成功將摔角商業化;而木村政彥則秉持極致純粹的武道競技自尊。武藤亦質疑現存歷史影片遭到剪輯,並盛讚木村在寢技與高專柔道領域不可撼動的絕對實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