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受安東尼奧豬木信賴的弟子・藤原喜明,於 1972 年加入新日本職業摔角,在那裡遇見了Don荒川。在標榜強力風格的昭和新日本當中,只有荒川一個人在做「滑稽摔角」。他雖然怪力,但沒有耐力,在擂台上最強的只有最開始的 2 分鐘。然而在酒席上,他以拚上性命般的表演嚇壞周遭的人。在酒席上也互不相讓的摔角手們所引發的「旅館破壞事件」,以及豬木的「武勇傳」,藤原如今揭露──。
原文出處
※本稿摘錄・編輯自藤原喜明、前田日明、鈴木實著《願為豬木而死!2「鬪魂主義」繼承者的鎮魂歌》(寶島社)的一部分內容。
我進新日本宿舍時(編輯部注/1972 年),擔任舍監的就是(Don)荒川先生。但是,因為他個子很矮嘛,剛開始我根本不覺得他是職業摔角手,而以為他是管理員。
「職業摔角的健身房管理員真是壯啊。話說回來,明明是管理員卻好囂張啊」這樣(笑)。沒想到會和那個人成為最要好的關係。
當時道場的年輕選手之中,我記得是木戶(修)先生最資深,不過那人因為老家就在附近,所以不是一直住在宿舍,是來來回回。於是,在一直住在宿舍的成員裡面待得最久的荒川先生,就成了舍監。
新日本創立初期,並沒有一年一次那種共同的入門測試,各自都是在不同的時間點進來,所以雖然看上去入門年份一樣,但其實稍微存在著前後輩關係。當時待在道場裡面、比我資深的人,除了荒川先生之外,還有栗棲正伸先生、格蘭濱田先生,另外還有小林邦昭先生。
我們這一行,只要早進來一天就是前輩,所以比我小 7 歲的三平(サンペイ)醬(編輯部注/小林邦昭的綽號),也只是早進來大概一週左右,但就一直是前輩。而且因為去年(2024 年)過世了,所以去了那個世界也還是前輩啊。
那時的新日本都是些很有個性的人物,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和荒川先生很合得來。雖說我們也經常吵架就是了。喝醉酒後互毆,到了早上荒川先生說:「你臉腫得很厲害啊」,我就回他:「不,你的臉也很厲害喔」,於是他說:「是被誰打的?」「當然是你打的吧,混帳東西!」像這樣(笑)。
我們摔角手就是那樣變得要好的。靠打架變熟這種事,一般人可能不懂,但我們一起做嚴苛的訓練、互相比拼,有時還會互毆,然後又(算是)和好。
這樣的事情累積起來,雙方就會慢慢萌生一種尊敬之心,接著就變成友情。「我很強,但這傢伙也很強啊」那種感覺。嘛,一般人是無法理解的吧。
我和荒川先生作為摔角手的共同點,是都在新日本擔任了很長時間的前座選手。他應該沒有什麼「我要成為明星」那種願望吧。做自己喜歡的事,如果能靠這個吃飯就很幸福,他是這種類型。
我也是一樣。因為我是農家的長男,回鄉的話,就只能在冬天漫長又寒冷的岩手務農。但在新日本的話,在道場能吃得飽,也能喝酒。若成為主賽選手就有很多牽絆,但我正因為是前座,才能長年追求關節技。也不用擔心觀眾人數,真的很幸福。
只是,雖然我是和荒川先生同類型,但摔角風格卻完全不同。畢竟荒川先生在昭和的新日本,那個標榜強力風格的環境中,只有他一個人在做「滑稽摔角」。
豬木先生討厭擂台上出現笑聲勝過一切,但唯獨荒川先生的「滑稽摔角」,他以一種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方式認可了。為什麼呢?因為荒川先生有那樣的實力。
因為職業摔角的興行,大概會有8場比賽左右,所以如果全部都是同樣的比賽的話就很無聊了。如果嚴肅又可怕的職業摔角連續出現的話,有一場做點有趣的事情也沒關係。荒川先生是有確實實力的情況下做著「滑稽」的風格,所以受到周圍的另眼相看。就像馬戲團的小丑若不是實力者的話是做不到的一樣。
荒川先生原本就很擅長柔道,而且最主要的是力氣很強。我剛入門的時候,荒川先生在道場裡舉給我看他能做180公斤的臥推,然後還說「我是新日本職業摔角裡最沒力氣的人」之類的話。當然那是荒川先生式的「虛張聲勢」啦(笑)。
那種肌力很大部分應該是遺傳、DNA 的關係。我年輕時也猛力做重量訓練,但肌肉並沒有變得那麼大。
豬木先生力氣也很強,但跟我屬於同樣的類型。豬木先生是柔軟的肌肉,是那種力量能一直持續的耐力型肌肉。不然的話,是不可能跟Muhammad Ali打15回合的。相反地,荒川先生是瞬間爆發力型的肌肉。雖然沒有耐力,但短時間內能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在新日本裡瞬間爆發力的強大之處最厲害的,就是長州力和荒川先生,兩人是雙璧。
荒川先生,就算讓他做寢技的實戰演練也很強。他並不是擅長使出關節技,但總之力氣強、手短、腳也短,所以非常難以被確實控制住。雖然沒有輸過,但大概都是打成平手。
只是,如同剛才所說的,荒川先生沒有耐力。他常常把練習和遊戲混在一起跟我玩相撲,大概十場之內我能贏上一、兩場就算不錯了。但是超過十場之後就明顯變成我比較強。因為荒川先生的耐力耗盡,完全使不上力。所以他常常說「相撲就是一場定勝負啊!」之類的(笑)。
但是,那個人在耐力耗盡之前很強這點是確定的。如果是五分鐘的話,大概不會輸給任何人吧。不,說五分鐘太誇張了,應該是兩分鐘吧。兩分鐘內最強,但過了那之後就會變弱,所以三分鐘一回合可能就撐不下去了(笑)。
說荒川先生受到另眼相看,不只是因為那些方面的強度,而是因為他會比任何人都更拼命地做出瘋狂的事,為了展現「職業摔角選手是怪物」。那會體現出來的,就是在喝酒的場合。
一升的酒在18秒內喝光是傳說了。順帶一提,豬木先生也有「大杯的生啤酒4秒喝光」的特技,不過那不是在喝,而只是倒進下巴裡面而已不是嗎……之類的話,我可沒說喔(笑)。
職業摔角選手,就是會在喝酒的場合也互相較勁。在巡迴比賽中,只要在旅館開始宴會,抓準時機豬木先生就會說:「喂,把這一升全部喝光的話三萬日圓!」,然後啪地把錢拿出來。
於是坂口(征二)先生會拿出一萬日圓,山本小鐵先生和星野勘太郎先生也會拿出一萬日圓。然後我們這些下層的就各自出一千或兩千日圓。
把那些集起來就會變成一小堆鈔票山,最先把一升喝光的傢伙就能全部拿走。為了炒熱氣氛的餘興啦。
當時在道場的練習是很殺氣騰騰的,到了會場也一直緊繃著神經,所以為了放鬆那份緊張並加深情誼,這些是必要的。在那種時候會賭上性命的,就是荒川先生。我真覺得他沒因急性酒精中毒死掉真是不可思議(笑)。
宴會上算是無不拘禮節的狀態,所以我們也會假裝喝醉去纏著豬木先生或坂口先生。然後一邊發牢騷、一邊說一些平常不能講的抱怨之類的,豬木先生和坂口先生就會說:「是嗎,是嗎。我知道我知道。」這樣地像在照顧小孩一樣地安撫我們。
在漫長的巡演當中,如果緊繃的狀態持續,他們就會啪地插入這樣的宴會。就在那裡,我們能向豬木先生和坂口先生撒嬌。
所以,著名的把熊本的旅館整間弄壞的那場宴會(1987年1月23日)(編輯部註解/在九州巡演的住宿旅館喝酒場合中,由摔角選手之間的亂鬥引起的通稱「旅館破壞事件」)也有,但是那時即使付了數百萬日圓作為修繕費,豬木先生也說:「比想像中還便宜啊」,所以是他的肚量很大,還是金錢感覺已經飛了,或是兩者皆是吧(笑)。
有像荒川先生這樣的人在那種席上果然就會變得有趣,也會成為回憶。所以豬木先生在晚年,每次見到我都一定會說:「喂,荒川還好嗎?」。一起喝酒聊往事的時候,說到的也都是荒川先生的事。
所以,在豬木先生去世前兩年,由三瓶先生舉辦的「圍繞著安東尼奧豬木會長之會」的時候,我帶去了自己畫的荒川先生的插畫。那時,荒川先生已經去世了,但我想如果他還活著的話,一定會像往常一樣把宴會炒得很熱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