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野正洋「摔角名勝負與那些事件的幕後」前言

prosresu

在 2010 年代後半,當我超過 50 歲過了一半時,我的身體狀況明顯惡化。身體不再聽使喚,我看不到未來的自己。


原文出處

2021 年 12 月,我毅然決定接受手術。病名是脊椎管狹窄症,我的身體狀況是下半身的軟骨與骨骼變形,導致脊椎內的延伸神經管變窄、神經受到壓迫,進而引起麻痺。手術是透過內視鏡,將神經周圍受壓迫的部分進行清理,目的是為了恢復神經的功能。

摔角手的壽命即將告一段落。無論以何種形式,我還是必須為最後的擂台生涯畫下句點。這是我超過 60 歲後、身為當下的我的一個目標。對於身體而言,若說「前進兩步、退後一步」這種表現正好處於焦慮的狀態,但至少目標是明確的。

這本書,也是我「劃下句點」的方式之一。身為一名摔角手,我經歷過新弟子、年輕選手、中堅、王牌、主賽選手、冠軍持有者等各個時代的幾乎所有位置,但在當時身處其中的我,卻有很多事是未曾察覺的。

到了現在,才發現「啊,原來是那樣啊」,有太多恍然大悟的事。每一個理解、每一場比賽中前輩們的心意,以及隱藏在每件事背後的時代洪流,到了現在才讓我重新學習,成為我現在行動與活動的養分。話雖如此,這本書並非生硬死板的內容,摔角界、摔角手的故事,多半是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趣聞,若大家能帶著愉快的心情閱讀,我會非常高興。

超過 60 歲,幸運的是,我現在的心境正趨於平靜。比起什麼,現在身體正朝向恢復。

以前,例如開車去便利商店時,我會非常在意入口處最近的停車位是否空著。一下車進入店內之前,甚至必須拄著拐杖走路,那段距離對我而言是種痛苦。明明大腦想動,卻對伴隨行動而來的身體疼痛感到不安,日子過得心驚膽戰。早上一覺醒來,如果非得洗個澡、下到一樓、吃頓飯,光想到又要再次爬上二樓就感到厭煩。日常生活中的活動範圍也變得越來越小。甚至覺得停好車後,從事務所走不到 200 公尺的停車場都很麻煩,這種狀況曾是我(決定手術)的契機。

現在,我已經能普通地順著「想買那個、想去那裡、想繞去那邊」這種自然的慾望去活動。或許是因為心裡產生了餘裕,讓我能回首往事。從 2024 年到 2025 年,正好是「昭和 100 年 安東尼奧豬木出道 65 周年紀念 超‧燃燒鬪魂 安東尼奧豬木展」在全國各地百貨公司與會場舉辦的時間。我曾受邀擔任嘉賓參與,雖然以前曾在巡迴賽造訪過某些都市或城鎮,但當初豬木展開始時,我看不到未來。但進入 2025 年後,我變得能仔細回顧在每個地方曾發生過的事、經歷過的事。

手術過後約半年,職業摔角NOAH找我商量武藤敬司選手引退賽的對戰對手一事。雖然我明知勉強而為,但因為我了解這其中的意義。我與同期的武藤選手,都曾與傷痛奮鬥,並在接受手術後,以近乎崩壞的身體貫徹摔角生涯直到 60 歲。

這之中也有作為製造話題而拉攏蝶野的這種、職業摔角手的盤算在。但比起那些,我感覺到那是他在送給我的應援。手術完什麼都無法思考的我,在那時,感覺像讓我看見了光芒。心情吹進了一陣風。

我,以前所未有的熱情投入復健與訓練。人類,光是踏出一步這種事就伴隨著複雜的動作。為了取得左右的平衡,腳尖、腳跟、從小腿到大腿,身體整體的各種部位必須連動運作。我當時處於那些全部都麻痺了的狀態。

回路不通的地方,要讓神經的功能復活並再次連結,這就是復健的主題。想著連結上了嗎、開始動了嗎,結果到了下週一動就會痛,或者變得動彈不得,然後又再次回到治療,就是這樣不斷重複。看不見答案。我初次知道了,健康的身體究竟是以多麼複雜且纖細的功能運作著。

現在雖然仍會使用拐杖,但在日常行動的等級上已經幾乎能沒問題地活動了。但是,目標這種東西,究竟是要作為一步跨越的一線來超越呢,還是只要作為目標掛在眼前就好呢,這點我有著猶豫。

如果沒有目標,恐怕就會這樣一直拄著拐杖生活下去了吧。我看著同世代的夥伴或是交往企業的頂尖人士們,並不一定只有疾病,感覺總是與某些東西戰鬥著。每當知道這些,我就覺得我也必須戰鬥。

20 代是「期待」與「不安」交織、忙碌且需要能量的 10 年。那是建立新生活的基礎、尋找工作、身為社會人開始建立新的人際關係、從親人那裡獨立、新生活接踵而來的時期。

30 代是適婚年齡的人生伴侶尋找。這與青年期的心動不已的戀愛不同。

60 歲的還曆,是向高齡者的歡迎式。成人的「期待與不安」會替換成「不安與期待」,感覺加上了名為健康的門檻。特別是 60 代,感覺像是名為「Senior」的新時代開始。我現在所感受到的不安,恐怕是覺得與 20 代時所感受到的不安沒有什麼兩樣吧。

我想要為這折返點後的新開始做好準備。在身為摔角手的現役時代,我曾認為能持續 20 年就很了不起了。所以,20 歲開始,到了 30 歲就是折返點。但現在的我,認為 60 歲才是折返點。雖然身體狀況明顯會改變。但在這之後肯定有屬於這年紀的樂趣。直到最近,我還覺得老爺爺老奶奶們真辛苦啊,但現在對於 60 歲以上的人們,開始能用「帥氣的身影」這種眼光去看待。我很期待自己會如何改變,這也就是所謂的,變得圓融了吧。

我看見那些氣勢十足地努力著的年長社長們,也會在某個階段沉穩下來,展現出守護年輕人們的感覺。常說「變得圓融了」,指的就是這回事吧。

最近,我注意到的是,陪我一起復健的個人教練,會盛大地誇獎我。當我正努力鍛鍊時,他會說「不愧是鍛鍊過的人,感覺完全不同呢」之類的。雖然我會開玩笑說「最近的執教方式是要誇獎而不是嚴厲呢」,但他說「誇獎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喔」。這就是所謂的正向訓練。

以前,在進行指導或教育時的方法,如果是逼迫的話。那就是在做完 10 下的地方,再疊加2 下!再 2 下!雖然內容相同,但現在已經變成了「你可以做得更多,真棒呢!」這種誇獎的時代了。

職業摔角的世界,是選手之間很少互相誇獎的世界。因為那是如果不踢落周圍的人就無法出頭的世界。如果被說「你變瘦了呢」,那絕對會被認為是壞話。因為那是對身體為本錢的摔角手的酷刑。負傷導致無法比賽但仍出現在會場的情況雖然也有好幾次,但在那種時候,絕對不會被對著說「沒事吧?」或「你來幹嘛!」這種話。在那裡是不可能被溫柔對待的。那是競爭對手與夥伴意識互相衝突、甚至成為阻礙的世界。

超過 60 歲後,人似乎開始重視調和。我的妻子Martina是德國女性,帶有現代的共同做家事氣質。前輩摔角手不分日本,都有著不把工作帶回家的、這種 老派思想。在一些身體疼痛或、甚至連說明都很難的興行世界等,雖然我曾覺得說了也沒用,但花費了時間,讓妻子理解我的工作後,在互相協力之下自然地考慮未來,變成了能取得調和的樣子。

誇獎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當然,被誇獎會很開心。所謂 Senior 的世代,果然經驗的量是不同的。這也就是說,站在更上一層的視野、退後一步觀察全體,去觀察那些在各個位置上努力的人們並給予評價、給予誇獎。如果發生什麼事也能幫忙交通整理。所謂大家共同生活的社會,就是指有著這類 Senior 的社會吧,我想。

無論如何,第一是健康。如果不健康,有些事就看不見。我正身處於這個挑戰的漩渦中:跑過 60 代的折返點,最後的 Running 到什麼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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