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長州力能賺到「1億日圓」?職業摔角界的恐怖政治,與轉身為口齒不清藝人背後所隱藏的“為了餬口”之生存本能

回顧長州力從NJPW恐怖政治現場監督到藝人轉型,解密「革命戰士」金錢與現實主義的一生。

■第1章|長州力(吉田光雄)與飢餓的記憶。作為在日2世為了「餬口」選擇職業摔角的壯烈背景


原文出處

長州力以「咬人狗」發言一舉成名,是在1982年10月8日。他與藤波辰爾之間的「名勝負之歌」,戲劇性地徹底改變了新日本職業摔角的景象。

當時的新日本正值黃金期。電視收視率與《太陽にほえろ!》及《3年B組金八先生》等國民人氣節目並駕齊驅,會場總是籠罩在超滿員的狂熱之中。頂點由安東尼奧豬木君臨,長州率領的維新軍團、轉向重量級的藤波辰爾、初代虎面,以及豪華的跨外國選手們居並於此。時代本身就在渴求著名為職業摔角的熱度。

從中堅一氣呵成攀升至主賽事選手的長州。出場費雖然翻倍以上跳躍式上漲,但本人的心中卻殘留著無法消除的不滿,如同沉澱物一般。「明明這麼引領著公司,卻還是不夠」。那份渴望是超越單純金錢欲的、更為根源性的「對生存的執著」。

長州力,本名・吉田光雄。專修大學畢業後的1973年,入團新日本職業摔角。他是擁有慕尼黑奧運參賽經歷的業餘角力菁英。

同一時期,入團全日本職業摔角的巨無霸鶴田在記者會上表示「在全日本職業摔角“就職”了」,雖然引起了熱議,但長州的心聲其實也是一樣。多年後,他毫不隱瞞地這樣斷言:

「100%是為了餬口。職業摔角這種東西我從小就沒興趣。豬木先生或馬場先生的比賽,我大概也沒怎麼看過吧。從推薦入學的大學參加完奧運後,新日本就來聯絡我。就是因為這樣才當的。並不是因為想當才當。說是因為貧窮所逼才成為職業摔角手也不為過」

這句話正是長州力這個男人的核心。

他雖然作為在日韓國人2世出生,但在當時的日本社會中,在日群體所處環境極其嚴苛。歧視存在於日常之中,就職的門戶也很狹窄。為了活下去的選擇是受到限制的。

少年時代,長州是個棒球少年。雖然夢想成為廣島東洋鯉魚隊的選手,但棒球很花錢。手套、球棒、制服。家裡沒有那個餘裕。

「肚子餓了也沒有東西吃,甚至到田裡摘下玉米來吃」

飢餓的記憶。貧困的實感。歧視的現實。在「革命戰士」這個耀眼稱號的背後,原點只有一個——為了活下去,然後為了餬口。那份切實的乾渴,正是燒盡擂台的鬥爭心之真面目。

■第2章|【ジャパン職業摔角獨立】巨人馬場簽署的「極秘確約書」。奪下移籍金8000萬日圓的長州談判術

新日本職業摔角的黃金時代。在那耀眼光芒的背後,公司的金庫正發出空虛的聲響。莫大的利益被吸入安東尼奧豬木的個人事業「アントン・ハイセル」,團體的財務狀況處於瀕死邊緣。

對這個扭曲構造掀起反旗的,是以山本小鐵、藤波辰爾以及營業部長・大塚直樹等人為中心的決起派。1983年,終於爆發了內部政變。這讓組織產生了無法修復的龜裂。

在混迷之中,大塚於1984年1月自新日本離職,設立了「新日本職業摔角興行」。新日本側雖然將其視為行事便宜上的“兄弟公司”,但大塚的野心在於別處。他是以純粹的獨立興行公司,將包含全日本職業摔角在內的其他團體之工作也納入視野。

沒有錯過這個破綻的,正是全日本的總帥・巨人馬場。

馬場與大塚接触,極秘密地打聽業務提攜。對新日本而言,那毫無疑問正是明白的「背叛」。談判破裂,新日本側通告解除交易契約。兩者的對立進入了無法回頭的階段。

1984年8月7日。大塚在記者會的席上,官方宣告與新日本完全絕緣,以及挖掘主力選手。

其瞄準的焦點,鎖定在長州力率領的「維新軍團」。

新日本所進行的懸命留人工作也終告無效,長州、野獸濱口、小林邦昭、谷津嘉章、寺西勇等5人決斷移籍。更進一步地,Killer Khan、馬沙齋藤等人也合流,最終集結了高達13人的精銳。新日本職業摔角興行吸收了長州的個人事務所,改稱為「ジャパン職業摔角」。與全日本的業務提攜正式啟動,長州達成了對王道擂台的電擊參戰。

但是,即使在這場狂亂的最高潮中,長州的思考也極其冷靜且具戰略性。

其實在接受挖掘打聽的前一刻,長州也曾收到來自UWF新間壽的巨額金錢提示。雖然長州從一開始就沒有移籍的意志,但他據說對新間這樣表明:「新間先生,不好意思。這個請讓我為了自己利用一下可以嗎。我會把這個內容直接傳達給新日本」

將UWF提示的面額突刺向新日本,即拉出出場費調升與好條件的留人。長州冷徹地將UWF的Offer,當作跳躍式提升自身價值的「談判材料」完全利用。

然後,成為移籍最終關鍵決定因素的,是一張蓋有巨人馬場親筆簽名的「確約書」。

在那之中,詳細明記了每一場比賽的出場費。大塚這樣回顧當時:「我邀請他的時候,長州最先說出口的是『會幫我整理好金錢與契約嗎?』這句話。所以,我製作了確約書。請馬場先生簽名,拿著那個說服了他」

全日本職業摔角・馬場正平的署名入文書。5選手的比賽場數確保、保證比新日本的提示高出10%的出場費。然後,是破格的移籍金。谷津與小林為1500萬日圓。

然後給長州力的,是遠遠凌駕當時相場的8000萬日圓。

既非情熱也非理念,更不用說是出於義理。當契約與數字被明文化,且在那之中寄宿了名為「保證」的實利時,長州才第一次行動。

被稱為「革命戰士」的男人,總是解讀名為現實的數字,並下達決斷。

■第3章|深夜的青山事務所。安東尼奧豬木提示的「1億日圓」與引爆ジャパン職業摔角崩壞的扳機

在ジャパン職業摔角快進擊的背後,經營層與選手會之間開始產生無法修復的摩擦。像是戳向這個破綻一般,從新日本職業摔角的涉外擔當部長・杉田氏那裡,打了一通電話給大塚直樹。兩人是曾一同赴海外出差、彼此知心好友的關係。

1987年1月8日,ジャパン職業摔角的役員會議室。杉田切入了正題:「大塚先生,能不能請你回來。現在的新日本是最糟糕的」大塚開口吃驚:「等一下啊。我們可是跟全日本簽著契約的,不可能突然說回就回吧」但是,據說這正是安東尼奧豬木本仁的強烈意向。大塚認為或許也有著能與新日本做生意的道路,因而承諾了與豬木的會談。

同日夜,全日本職業摔角・川崎市體育館大會。結束興行的大塚對長州力搭話:「今晚,請陪我一下」在開動的車子中,長州靜靜地喃喃自語:「目的地,我知道喔。是青山(新日本的事務所)對吧」「直覺真敏銳。你覺得是誰在等待?」大塚反問後,長州回答「是上面的兩位(豬木與坂口)喔」,並開始接連摘下身上配戴的高價腕錶、手鍊與項鍊。「大塚先生,請幫我保管這個。在豬木先生面前這樣很失禮」將成功的象徵全部摘下的那副姿態,變回了與昔日恩師對峙的一名門下生的臉。大塚在多年後留下了回顧:「那時候,要是沒有帶長州去就好了」。

進入青山的事務所後,在那裡有著豬木、坂口、杉田在嚴陣以待。「喔喔,長州好久不見了,有精神嗎?」面對豬木的第一聲,長州光是簡短回答「是」就已經用盡全力。那副姿態據說簡真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豬木切入正題:「什麼都不要說,回來吧。這樣就好。這樣全部都會圓滿收場」

提示的移籍金為1億日圓。

經過這場密談,1987年3月,長州發表了單方面解除與全日本契約的消息。以此為扳機,ジャパン職業摔角引起了決定性的內部分裂,從結成起僅僅2年便化為崩壞的露水消失。

1987年4月27日。以對兩國國技館的亂入劇為信號,長州帶領著馬沙齋藤、馳浩、佐佐木健介等人,達成了向老巢・新日本的歸還。從新日本到全日本,然後再次到新日本。經過激動的往復移籍,長州的懷中滾入了合計1億8000萬日圓的巨額移籍金。

表面上的離脫理由是「比賽風格的相違」。然而,在其根底的果然還是切實的金錢問題。述說著職業摔角王道的巨人馬場,在關於金錢方面也是個極其嚴厲的現實主義者。

■第4章|1場比賽1億日圓的收益?有刺鐵線爆破賽的背後與支配新日本職業摔角的“恐怖政治”實態

1987年,復歸新日本職業摔角的長州力,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再次安坐於頂尖之座。對於重複著背叛與吃回頭草的他,現場的選手與社員之間雖然漩渦般流傳著激烈的反感,但長州以壓倒性的實績與「力量」將那些全部封殺。

1989年,安東尼奧豬木在參議院議員選舉中當選,將社長之座讓給坂口征二。以此為契機,新日本前時代式的「粗估帳目」體質一變,終於開始整頓作為現代化企業的體制。進入1990年代後,武藤敬司、橋本真也、蝶野正洋等「鬪魂三銃士」抬頭。更進一步地,以強大的新生UWF崩壞為順風,新日本的興行成績一路上揚急劇攀升。1998年1月4日,在東京巨蛋舉行的長州引退比賽中集結了6萬5000人的大觀眾。此時,與通常的出場費分開,作為退職慰勞金有3000萬日圓進入了他的懷中。

雖然作為選手登峰造極,但長州自1989年起也以「現場監督」發揮其手腕。與UWF Inter的全面對抗賽,以及席捲世界的nWo熱潮。接連讓熱門企劃連發,90年代中盤的新日本正處於絕頂期。

社內之中長州的權力已經變成了絕對性的東西。然而,該統治極其排他。長州所認可的,只有舊ジャパン職業摔角勢,以及永田裕志、中西學這類擁有業餘角力實績的菁英。對於大谷晉二郎、西村修這類無資歷組,甚至連靠近都不被允許,特別是與身為王牌的橋本真也之間的不和,作為無法修復的「犬猿之仲」傳遍各處。

「是我給新日本帶來莫大利益的」那份強烈的自負,逐漸變質為傲慢。2000年7月,在與邪道・大仁田厚的劇情中強行現役復歸。那時,長州的支配欲達到了巔峰。

由長州與大仁田展開的有刺鐵線電流爆破賽,記錄下了超出想像的爆發性熱門。橫濱體育館為1萬8000人的超滿員門票售罄。大手贊助商大排長龍,宣傳手冊上躍動著10家以上公司的廣告。包含Sky PerfecTV!的PPV(Pay-Per-View)中繼在內的總收益突破3億日圓。光是這一夜,長州的手邊便滾入了約1億日圓的巨額報酬。

再次確認自身商品價值的革命戰士。那份自信,將對一切不聽從周圍意見的「恐怖政治」起到加速鞭策的作用。

■第5章|【地獄的WJ】與豬木的決別,以及1億日圓消失的散漫經營。襲擊革命戰士的莫大借金真實

讓處於絕頂的長州力栽跟頭的,不是別人正是安東尼奧豬木。2000年代初頭,豬木越過身為現場監督的長州,開始在對戰卡司安排上發動強權。將K-1或PRIDE這類綜合格鬥技的奔流強行引入擂台,破壞了純粹職業摔角的領域。

現場的混亂,以及粉絲的措手不及。對於將職業摔角與格鬥技無秩序混濁的豬木做法,長州的憤怒終於爆發。被奪去實權、堆疊起來的自尊被用土腳踐踏的長州,於2002年5月31日,再次如同敲砸新日本的大門一般離去。

「抬安東尼奧豬木的神轎已經累了。那個人所做的事實現的連一個都沒有。連感謝都沒有」

留下這般辛辣的離別話語而獨立的長州,取得了北海道實業家的支援,於2003年3月,讓新團體「WJ職業摔角」旗揚。然而,該啟航實在是過於無謀。尚未等到旗揚戰,豪華的道場、特製的擂台、巡迴用的巴士與卡車,以及給所屬選手的破格安家費。光是那樣,便將準備好的1億日圓資金消耗殆盡。

WJ的散漫經營,變成了在擂台界被當作聊天話題程度的悽慘東西。花費大額經費的興行卻沒有觀眾進場,每重複一次比賽赤字的泥潭就越發深沉。對未來絕望的所屬選手們一個、又一個地離去,團體自旗揚起僅僅1年數個月,便發出聲響崩壞。

過去將數億日圓抓在手中的革命戰士。然而,在夢想的痕跡中留下來的,是足以從根底動搖人生的莫大債務這個殘酷現實。

■終章|轉身為「口齒不清的藝人」。從谷底爬起、最強現實主義者長州力的自我製作力

承受的傷口實在是太深了。為了償還莫大的債務,那之後的長州力甚至將作為「革命戰士」的矜持擱置一旁,不顧一切形象地持續登上擂台。

參戰娛樂色彩強烈的「HUSTLE」、向老巢・新日本的一時復歸,以及在「LEGEND THE PRO-WRESTLING」中與初代虎面、藤波辰爾等人展開的、漂流著昭和殘香的懷舊職業摔角。

過去為了追求新穎而不斷破壞既有框架的男人,這次為了活下去的戰鬥,即使零售自己的過去也投身其中。

那份「生存本能」在擂台的外側也得到了發揮。現在,長州隸屬於大手經紀公司,置身於過去明明那樣厭惡的藝能界之中。作為「口齒不清的藝人」獲得了人氣,在建立的YouTube頻道上也開拓了新的粉絲層。在那裡,有著不見絲毫過去震撼擂台的殺氣、柔和的「長州先生」姿態。

回首看來,長州力的職業摔角人生,是從為了餬口而向新日本職業摔角「就職」的那一天開始。將僅僅只是個樸素中堅摔角手的他,推入名為「革命戰士」耀眼光芒之中的,無疑正是安東尼奧豬木這位演出家的魔力。

在豬木的手掌心上跳舞,將職業摔角界的一切據為己有,然後失去了一切。

但是,如果看著從谷底爬起來的現在的長州,便會抵達一個確信。現役時代的悽慘戰鬥也好,現在飄飄然的藝能活動也好,在其根底存在的是「將自身的商品價值最大化,賺取現金」這份赤裸裸的才能。

為了「餬口」而開始的故事,改變了形狀、改變了顏色,至今仍在持續著。並非活在夢想或幻想之中,而是總是抓取名為「現實」的數字的男人。

他正是職業摔角界所誕生出的最強現實主義者。

回顧前NJPW傳奇選手長州力(吉田光雄)自1973年入團起,因在日朝鮮人二世的貧困背景,始終抱持餬口目的。他於1984年主導ジャパン職業摔角獨立,隨後以巨額移籍金在NJPW與全日本間往返,並於NJPW實施現場監督的恐怖政治。其在2000年與大仁田厚的爆破賽中捲入過億收益,經歷2003年自創團體WJ崩壞的債務谷底後,憑藉現實主義的生存本能轉型為電視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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