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把阿修羅還給你們。」天龍源一郎對引退戰友的家人所說的話,堪稱日本最令人動容的誓言。借貸、隱居、看護……從絕望深淵中拯救出來的“革命之絆”

天龍源一郎與阿修羅原「龍原砲」從 AJPW 解雇、SWS 復出到 WAR 引退之革命之絆事實紀錄。

■第1章|「看鶴田的背影看膩了」天龍同盟結成。在地方會場掀起狂熱,龍原砲“絕不偷工減料”的生存之道


原文出處

1991年8月。新日本職業摔角歷史上首次舉辦的「G1 Climax」吸引了全日本職業摔角迷的目光,當晚蝶野正洋擊敗武藤、橋本奪得首次優勝,迎來了歷史性的夜晚。然而,在這股熱狂的背後,於橫濱體育館舉辦的SWS 1週年紀念興行中,另一段「歷史」正在悄然轉動。

天龍源一郎與阿修羅原。過去在全日本職業摔角以「天龍同盟」席捲擂台界的兩人,迎來了暌違2年10個月的閃電般再會——「龍原砲」正式復活。

故事要追溯到1980年代後半。當時的全日本職業摔角正面臨一場危機:原本作為招牌、由長州力率領的ジャパン職業摔角勢力集體重返新日本,導致全日本失去了日本籍選手對抗戰的主軸。

為了打破這種閉塞感而挺身而出的,正是天龍源一郎。「巨無霸鶴田的背影我已經看膩了。幫輪島(大士)當保姆我也累了。」打破形式主義,讓全日本真正活化起來。響應這份覺悟的,是從橄欖球日本代表歷經國際職業摔角、隨後處於自由選手立場的阿修羅原。

原的心中,秘藏著與作家・野坂昭如所贈予的「阿修羅」之名相稱的鬥志。兩人結成的「龍原砲」其信念極其單純且苛烈。「如果不能打出讓每天來採訪的媒體都為之震驚的比賽,就無法吸引觀眾的目光。」

他們即使是在沒有電視轉播的地方小會場,也絕不允許絲毫的偷工減料,展開了全身全靈的奮戰。那場壯烈的正面碰撞,逐漸開始動搖粉絲的靈魂。不知不覺中,會場內開始掛起寫著「謝謝你們帶來精彩的職業摔角」的感謝橫幅,這在當時殺伐氣氛濃厚的擂台界可謂是極其罕見的例外。

彷彿被天龍與原的熱源所吸引一般,川田利明、Samson冬木(冬木弘道)、小川良成等年輕的人才陸續合流,僅屬於兩人的革命就此進化為名為「天龍同盟」的巨大浪潮。1988年春天,天龍同盟壟斷了主要頭銜。不論在名義還是實質上,都登上了全日本職業摔角的主角寶座。

然而,本該處於絕頂巔峰的他們,卻迎來了極其突然且殘酷的別離。

■第2章|巨人馬場的冷徹宣告。「我已經無法再照顧下去了」吞噬阿修羅原的借貸黑暗

1988年11月19日,在足利市民體育館舉行的世界最強雙打決定聯賽開幕戰會場上,比賽開始前就飄蕩著異常的緊張感被記錄在擂台邊。觀眾的視線並非投向擂台,而是投向了後台正在發生的事情。

抵達會場的巨人馬場,就這樣在日本電視台工作人員的引導下,直接前往安置了電視攝影機的休息室。這顯然與平時比賽前的行動路線完全不同,在那個時間點就已經形成了一股非比尋常的氣氛。

站在攝影機前的馬場表示:「全日本職業摔角已於昨日正式解雇阿修羅原。原因有很多,但主要是本人的生活態度存在問題,今後難保不會做出給公司及許多人帶來麻煩的事。雖然他是一位優秀的選手,但還是做出了這個決定。過去也發生過好幾次了,意思是公司已經無法再照顧下去了。這並非我個人的獨斷,而是提交給役員會後,以公司的方針做出的開除決定。」



他的口調雖然淡然,卻帶著毫無轉圜餘地的堅硬,顯示出團體的意志已經確定。這段影像在隔天轉播節目的開頭被原封不動地播出,從這一點也可以解讀出,該判斷並非內部處理,而是向外部公開的決定。

前一天的記者會上,僅有龍原砲兩人未現身的事實,在此時也帶上了另一層含義。據傳,阿修羅原在與馬場面談的過程中說道「我去打個電話」,隨後便離開座位再也沒有回來。

被視為問題的生活態度,其內幕據悉是借貸。華麗的交友關係與愛面子的性格相重疊,導致他對後輩及周圍持續花費金錢,結果傾斜向了無法償還的狀態。由於拖欠還款,借款對象發生轉變,形成了向條件更嚴苛的對手移轉的連鎖。在這個過程中,生活變得不穩定,對家庭環境也造成了影響,這些消息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不久後,該影響不再局限於擂台之外,甚至波及到了比賽會場。負責催收債務的人員開始在會場現身,事態已經進入了可能會對興行本身造成妨礙的階段。

一旦被認定超越了個人處理的範圍、並演變成關係到團體整體營運的風險時,判斷便向著單一方向收束。作為其結果而提示的就是解雇處分,龍原砲這段關係就此以從擂台上被切斷的形式告終。

■第3章|「不要提起阿修羅的名字」天龍貫徹的沉默。在北海道・琴似的壽司店尋獲的“消失的摔角手”現狀

自阿修羅原被解雇以來,天龍源一郎在公開場合便開始避免提及這個名字,這從他斷片式的發言中得到了確認。即使被問及理由,他也僅表示:

「因為我知道他為什麼離職的隱情,所以我覺得談論阿修羅是一件失禮的事。如果現在要說的話,那當初為什麼沒有挺身而出阻止他呢?因為我沒能做到那一點。我認為不去提起阿修羅原這個名字,才是體貼。」

這番話並非為了拉開距離,反而更像是為了維持關係的一種處理方式。越是了解在擂台上共同度過的時光之厚重的人,越能理解這份沉默所蘊含的意義。

但這段關係並未完全斷絕也是事實。在陷入苦境的場面中,曾多次確認天龍的口中漏出阿修羅原的名字。

「雖然發生了各種事,但我現在還能像這樣打職業摔角,已經算很好了。想到阿修羅,我覺得自己是很幸運的。要說什麼成為了我堅持氣魄的要素,那應該是和阿修羅兩個人開始奮戰、即使遇到困難也試圖闖過去,那時兩人齊心協力時的心情吧。」

這番發言顯示出,那段關係仍以現在進行式的形式在內心深處延續著。

在解雇處分下達的時間點,龍原砲這段關係在公眾層面上就被視為已經結束。在擂台上絕不可能再次並肩作戰的認識,在相關人士之間也作為既定路線被共同體認。

然而在1990年4月,隨著天龍離開全日本職業摔角並參與創立SWS,這個前提產生了微小的動搖。隨著團體框架的改變,過去被斷絕的關係浮現出了以另一種形式重新構築的可能性。

受到這個動向的影響,在與天龍關係親近的職業摔角記者之間,水面下開始了「尋找阿修羅原」的行動。自解雇以來,原已從主流舞台完全銷聲匿跡,業界內關於其所在位置的情報也早已中斷。

不久後,隨著一條指出他身在北海道琴似町的情報傳入,搜尋開始具體化。透過當地的確認,掌握到原正寄居在一家壽司店的2樓生活,該情報隨後也被傳達給了天龍。

收到報告的天龍回應道:「這樣啊。或許阿修羅已經從職業摔角中解放出來、過著幸福的生活了吧。如果是那樣的話,就讓我們靜靜地別去打擾他吧。謝謝你為此大費周章。」

這番話並非拒絕再會,而是作為尊重現狀的選擇而被說出的。

另一方面,原也並非完全切斷了過去。他曾借著酒意僅有一次打電話給天龍,但因對方不在家而未能接通,自那之後他便斷絕了聯絡。

「我想是不是神明說現在還不能聯絡呢,就那一次而已。因為我也討厭再這樣被解讀為『希望得到幫助』的含義。就算是憑著氣魄也無法打那通電話啊。」

這番話顯示出,拉開距離本身是他刻意為之的手段。

這2年來,原靠著自己的力量處理所抱持的問題,這段時間被他用來作為維持再次返回擂台可能性的準備。正如他所說的:「解決問題後,在那時間點如果自己的身體與心情還能持續,我很想自己走出來說:『源醬拜託了。各種問題我已經解決了喔。』」再會被定位為由自己主動發起的事。

但同時他也持續抱持著「如果現在走出來只會給源醬帶來麻煩」的判斷,在這兩種思考互相拮抗的狀態下,時間不斷流逝。保持距離本身,在當時發揮了保護關係的手段功能。

透過記者,原的電話號碼雖然也被傳達給了天龍,但天龍僅止於回應「知道了,謝謝」。若考慮到在SWS這個新團體中的立場、責任以及與周圍的關係,現實就是當時處於無法當場即斷的狀況。

■第4章|「如果我沒有價值就請作罷」44歲的再次挑戰。讓橫濱體育館為之震動、暌違3年的擁抱與靈魂咆哮

那之後大約過了一年,在SWS後樂園會館大會的賽後採訪中,確認到了本該被封印的名字再次出現在公開場合的瞬間。天龍源一郎的口中談及了阿修羅原的名字,那番話並非抑制,而是伴隨著具體的未來藍圖。

「最近總會無端地想起阿修羅。雖然是從一無所有的狀態下兩個人開始走過來的,但現在我的身體已經破破爛爛了,當身體不行的那一刻我打算乾脆地引退。如此一來,如果可以的話,最後由我和阿修羅兩個人一起狂奔,然後突然倒下結束,這就是我的夢想呢。」

這番話並非過去的回想,而是以重新連結為前提的發言。

在那番發言的背後,行動早已在推進。天龍親自打了電話,動身前往北海道琴似町,實現了與阿修羅原的再會。這是行動先於語言存在的構圖,在那個時間點,關係已再次被拉回了現實的領域。

這個時期,天龍在SWS中正走向轉變為立於經營中樞的立場,手中握有關於團體營運的決定權。當時具備了並非個人再會、而是能將返回擂台作為現實選項提示出來的狀況。

在再會的現場,原回應道:「如果只是同情的話我無法忍受。如果我沒有價值的話就請作罷。但如果我真的能幫上忙,我把性命託付給源醬。如果因此出現各種問題,我的摔角生涯在橫濱體育館結束也無所謂。」這番話並非詢問能否復歸,而是將確認自身的生存價值作為條件。

經歷這段對話後,原下達了返回擂台的決斷。再會不僅僅止於單純的碰面,成了選擇再次將自身置於相同結構中的契機。

返回東京後,天龍對過去曾擔任原隨從的北原下達了指示:「把阿修羅的道具整理好。」北原自解雇以來便一直保管著那些道具,這在這裡表明了他一直抱持著回歸可能性並非為零的前提。

在舉行了就任SWS社長的記者會後,原前往東京與天龍及相關人士會談,達成了正式契約。從隔天起合流參加在伊豆高原舉行的強化合宿,並在住宿地舉行了入團記者會,復歸至此進入了被記錄為官方事件的階段。

對於「接下來將以活化SWS為目標。期待能成為讓SWS乘上上升氣流的起爆劑」這番話,原回應道:「我認為天龍選手給了我一個死得其所的地方。」這番應答在宣告復歸的同時,也是意識到終點的言詞。

歷經長達約3年的空白期、當時已44歲的原,其身體在外觀上並沒有太大的變化。雖然維持著修剪得很短的頭髮與厚實的體軀,但他表示:「這只是外表。作為橄欖球、職業摔角等運動員一路走來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職業摔角可不是那麼天真的東西喔。」他自覺到與實際狀態的疏離。

在合宿中,他將時間分配在強化下半身,一邊確認過去曾受傷的腰部與膝蓋狀態一邊推進調整。遠離比賽的時間,結果也確認到了與身體狀態恢復相連的一面。

復歸戰的對戰組合被決定為「天龍、石川 對決 原、冬木」。基於「阿修羅復歸戰的對手不想讓給其他人。用我的身體來測試」這項判斷,再會就這樣直接以對峙的形式被提示了出來。

入場時,原身穿刻有過去龍原砲時代訊息的外套現身。那身裝束顯示出這次的比賽被定位在過去的延長線上。對角線上站著共同度過相同時光的人們,擂台上的配置本身再現了過去的結構。

比賽開始直後,天龍便以手刀與衝撞貫穿了原的身體。那股衝擊接連不斷,彷彿要填補時間的空白,可以目視到承受方的原其胸膛逐漸變色的過程。

對此,原回應道「再來一發」,並以頭槌回擊。承受與回擊的攻防反覆進行,那段對話本身發揮了讓兩人的關係性再次可視化的手段功能。

在天龍的延髄斬、炸彈摔、以及石川的Lariat接連施展的過程中,原並未徹底倒下而是持續站立,並以Lariat與打擊技做出應答。最終勝敗雖然以其他形式決出,但比賽中所提示的東西存在於與結果不同的次元。

在擂台上展開的攻防,將過去在全日本構築的關係性原封不動地再現了出來。在那層含義上,這場比賽在作為復歸戰的同時,也是龍原砲這個結構再次成立的瞬間。

■第5章|天龍的淚、花面大帝的沉默。收下名為準優勝的「完勝」,不屈的Revolution

在比賽結束的鐘聲響起直後,擂台中央的天龍源一郎與阿修羅原,彷彿磁鐵相吸一般將彼此的身體緊緊抱住。無言的擁抱。那幅光景超越了勝敗這個記號,雄辯地訴說著兩人的靈魂再次不可分割地結合在了一起。

副手北原光騎為了隱藏溢出的淚水,用雙手遮住臉龐矗立著。在客席後方,看透了職業摔角酸甜苦辣的花面大帝,正以安靜但充滿深切感慨的表情注視著那幅光景。場內各處引發了情感的連鎖,原本冷清的SWS空氣,在這一瞬間蛻變為了帶有熱切濕潤感的東西。

接過麥克風的天龍,以顫抖的聲音擠出了一句話:「謝謝大家。我會和阿修羅一起走下去……」接下來的話語因淚水哽咽而未能成形。然而,那段中斷的沉默,反而作為能傳達到任何人耳中的純粹訊息融入了會場。

換過麥克風握住的阿修羅原,彷彿榨乾靈魂般吶喊著:「請見證Revolution的生存之道!」

1991年8月9日,橫濱體育館。與新日本職業摔角的「G1 Climax」首日形成正面對撞形式的SWS 1週年紀念興行,聚集了14,650人的大觀眾。被安插在主賽事的一夜限定雙打淘汰賽。龍原砲面對Natural Powers以及Legion of Doom等世界強豪,展開了讓人聯想起過去全日本時代的壯烈戰鬥,一路殺進了決賽。



決賽中,龍原砲在Legion of Doom的Power面前屈服,以準優勝告終。光看結果的話確實是「敗北」。然而,籠罩場內的並非失望的倒喝采,而是如雷般毫不吝惜的掌聲。觀眾在超越結果的地方,將自己那份快要失去的情熱與「龍原砲這種生存之道」重疊在了一起。

比賽後,原的聲音震撼了橫濱體育館。「大家請再等一下。Revolution是不會死的!龍原砲是不會死的!」

那並非勝利的凱歌,而是不屈的繼續宣言。當擂台上提示的兩人羈絆與那番話語重疊在一起時,當晚便超越了單純一場興行的記錄,作為填補了空白3年且綽綽有餘的「傳奇再啟動」,深深地刻在了觀眾的記憶之中。

■第6章|「今天,我把阿修羅還給你們」送到家人面前的誠實。29發手刀中所蘊含的、天龍對原的惜別

即使SWS崩壞、主戰場移至新團體「WAR」,天龍源一郎與阿修羅原的羈絆也未曾動搖。在新日本職業摔角對抗戰的漩渦中,他們一邊實現了與長州力、藤波辰爾的再戰,而原的心中,也萌生了某種靜靜的覺悟。

「我想把源醬刻進我的身體與心情之中。」

領悟到作為摔角手剩餘時間已不多的原,所選擇的竟然是刻意與天龍對立的道路。並非站在同一個角落,而是站在對角線上。將天龍施展出的激烈打擊全身承受,作為疼痛刻進自己的體內。這便是笨拙的男人・阿修羅原所選擇的「究極之愛」的形式。

1994年,原做出了現役引退的決斷。10月3日,在故鄉・長崎舉行的與天龍的單打賽。那是一場以比賽為名的儀式。天龍放出的29發手刀、11發Lariat、以及3發炸彈摔。原將那一切毫不逃避地從正面持續承受。為了讓攻擊完全施展,將自己作為標的奉獻了出來。兩人的關係性,透過這場慘烈的「受招美學」走向了完結。



同年10月29日,後樂園會館。在引退賽的擂台上,「龍原砲」再次並肩站立。面對冬木弘道、邪道組,再次提示了過去革命的景色後,最後舉行了Battle Royal。留在擂台上的,果然還是天龍與原兩人。在那裡,天龍帶著惜別的心情,轟入了17發Lariat與3發炸彈摔。原彷彿要將人生最後的衝擊一一咀嚼般承受了下來,隨後沉沒在墊子上。那並非勝敗的決出,而是將兩人走過的激動年月封印在肉體中的最後手續。

比賽後,天龍將原的妻子與孩子喚上擂台,接過麥克風靜靜地搭話道:

「長久以來承蒙借用。今天,我把阿修羅還給你們。」

那一句話,是將戰友從職業摔角界的怒濤中救出、再次送回家人身邊,作為領導者、同時也是作為摯友的最大限度的誠實。託付了阿修羅原這個男人、共同吶喊著革命的時間之厚重,正寄宿在那句話語之中。

■第7章|孤獨的看護與靜靜的落幕。天龍源一郎所貫徹的「No Comment」背後所隱藏的聖域記憶

引退後的阿修羅原所選擇的,是與華麗的職業摔角界喧囂無緣的、宛如靜靜隱居般的生活。返回故鄉・長崎的他,這次將那具過去在擂台上暴亂的強韌肉體,奉獻給了照顧患有失智症的親生父親這項過酷且孤獨的日常之中。

收入的支柱僅有父親的年金。生活的基盤困窮至極,但原不曾向任何人控訴過這一點。不久後送走了父親,失去支柱的他的肉體,彷彿在支付長年激戰的代價一般急速被侵蝕。肺炎、心肌梗塞、以及記憶的混濁。在擂台上承受過幾千次衝擊的身體,安靜地、但確實地朝著極限前進。

2015年4月28日。在雲仙市內的醫院裡,阿修羅原結束了68年的生涯。那場最後,作為過去的明星摔角手而言實在是太過安靜,是一場悄然的幕落。

接到訃報的天龍源一郎,當初貫徹了「No Comment」。那並非冷淡的拒絕,而是在面對太過沉重的喪失前,拒絕了輕率言詞的戰友式的祈禱。之後多日,天龍沉重地開口道:

「心中有著『是不是能過上更好的人生呢』的想法。但是,因為有著抱持著滿般交往的自負,所以沒有後悔。因為我覺得無論怎樣用盡言詞,我對阿修羅的心情也是無法傳達的……」

那番話並非對兩人之間流逝的濃密時間進行總結,反而是為了刻意將「無法言語化的領域」作為聖域留下來的宣告。在擂台上交織的數不清的手刀與Lariat、那份疼痛與熱量,是無法收容在名為語言的器皿之中的。那是被留下來作為僅限本人之間共有之「肉體記憶」的東西。

在阿修羅原死後約半年,天龍源一郎也走下了擂台,為現役生活畫下了終止符。兩人的Revolution(革命)並非在比賽的決出或引退典禮的言語中完結。而是各自在不同的地方、承擔不同的時間、靜靜地拉下帷幕,至此才終於作為一個故事被合上。

在那段餘白之中,如今龍原砲所奔馳過的「靈魂軌跡」,依然帶著不會消逝的熱量持續殘留著。

1991年8月9日,在橫濱體育館舉行的 SWS 1週年紀念興行中,天龍源一郎與阿修羅原重組「龍原砲」正式復歸擂台,並挺進一夜限定雙打淘汰賽決賽。阿修羅原於1988年因借貸問題遭到 AJPW 解雇並隱居北海道,後受就任 SWS 社長的天龍源一郎邀請復出。阿修羅原於1994年在後樂園會館完成引退賽,並於2015年4月28日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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