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911美國本土同時連續恐怖攻擊的惡夢仍未消散的2002年9月,大仁田厚隻身闖入了塔利班政權剛瓦解不久的阿富汗。(原文發表於2024/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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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他也前往巴基斯坦視察了阿富汗難民營。當時他以參議院文教科學委員的身份前赴當地,旨在掌握難民兒童的教育現狀。「孩子們連書都沒得念,每個人都過著極其艱辛的生活。這讓我覺得自己非去不可,因為我認為國會議員就是必須付諸行動。」抱持著這樣的信念,大仁田厚帶著當時擔任他私設秘書的雙打搭檔雷神矢口,一同踏入了烽火連天的阿富汗首都喀布爾。
由於當地各處都埋藏著地雷,他們用來移動的Land Cruiser,是一輛車底經過鐵板加固的軍用規格車輛。某次用餐時,一枚飛彈直接擊中附近學校的後方,爆炸的震動甚至將大仁田厚自己的餐具震高了10公分。他隨即趕往現場,赫然看見地面被炸出一個直徑達5公尺的巨大坑洞。
大仁田厚回憶道:「在城市被摧毀的慘狀中,孩子們依然拼命求生。當我們踏入地雷區時,看到一個失去單腳的孩子在附近徘徊,對我說:『我踩到地雷,所以腳就沒了。』這讓我深深感受到戰爭的悲慘與毫無意義,也讓我萌生了想讓孩子們重拾笑容的想法。」
在將物資送到孩子們手中之後,大仁田厚思索著自己還能多做些什麼,他的身體立刻有了反應。
「我的武器就只有職業摔角而已。」
雖然無法在喀布爾西部的體育俱樂部內搭起標準擂台,但他們鋪滿了現場現有的墊子,組成一個臨時擂台,與雷神矢口進行了3場比賽。
當時聚集了400多名觀眾,其中絕大多數都是孩子。
為了展現各式各樣的比賽風格,這3場比賽他們每場都更換不同的摔角服裝,甚至在臉上畫上彩繪,這讓台下的孩子們興奮不已。
「這幾十年來,我不曾見過孩子們露出那樣的笑容。反而是我想對他們說聲謝謝。」大仁田厚反過來被孩子們深深感動。
作為比賽對手的雷神矢口也回顧道:「到了第3場單打賽時,孩子們甚至已經懂得如何為正派與反派選手加油了。當我拍打墊子時,孩子們也會跟著節奏一起砰砰地猛拍墊子。」
這位身高188公分、體重130公斤的巨漢摔角手,畢業於美國紐約百克里音樂學院爵士作曲科,同時也以音樂家矢口壹琅的身份活躍於業界。他接著表示:「那時候我覺得職業摔角真的很了不起。音樂和職業摔角都是世界的共通語言,能夠跨越國際情勢的藩籬,直接震撼人的內心。我想大仁田先生在本能上早就明白這一點了。」
「職業摔角雖然是展現動作的運動,但我認為它也是一種『用心感受的東西』。那時候,阿富汗的孩子們在近距離觀看我和矢口的比賽,深刻感受到了職業摔角的魅力。」即使事隔22年,大仁田厚至今依舊熱血地回憶著。
「那時候孩子們高喊『ONITA!』的加油聲,我到現在都忘不了。我對孩子們大喊:『加油!Fire!』孩子們則對我說:『一定要再回來喔!』這讓我希望有更多人能透過觀看職業摔角獲得元氣,也讓我燃起了下次要在體育場舉辦比賽的決心。」
下定決心的大仁田厚在摔角比賽結束後,也與當時的卡爾扎伊總統會面。他夢想著在下一次訪問時,能在那座曾被塔利班當作處刑場、可容納1萬人的體育場舉辦職業摔角大賽。這番宏願並非流於空想,該體育場最終在2011年12月,順利以體育場的嶄新面貌重新啟用。
然而,後續的訪問最終並未能實現。
帶著身為國會議員的成就感,以及當地孩子們帶給他的巨大感動回到日本後,等待著大仁田厚的,卻是同僚議員冷冰冰的話語:
「你不要太高調招搖,新科議員在任期內是不准出風頭的。」
甚至,連大仁田厚在阿富汗孩子們面前高喊的「Fire!」這句話,都被部分媒體批判為「這是一個政治家在烽火連天的國家該說的話嗎?」。
大仁田厚語氣低沉地回顧這段過往,但他在這之中所感受到的,是飄蕩在日本政治中心永田町的「腐臭味」。
「我自己和孩子們一起高喊『Fire!』這件事被批判為不恰當。但在那樣殘酷的環境下,孩子們看著職業摔角、興高采烈吶喊出的『Fire!』,其實是包含著『一起加油吧!』的意思。那是和當地孩子們之間,用來提振精神的暗號……。很多人總是喜歡抓著字眼進行批判。我從不認為自己是絕對正確的,但那次卻讓我前所未有地感受到自己身處的政治世界有多麼矛盾。同時也深刻覺得,日本真的太和平了。」
5年後,大仁田厚懷抱著身為一名體制內議員的鬱悶感,迎來了辭去議員職務的時刻。他在永田町的政治生涯中所學到的一件事,就是「只當一個基層小兵,是什麼都改變不了的」。
在國家政治舞台上嚐盡各種矛盾的「邪道」,將在阿富汗感受到的那股溫熱火種深藏在心中,並於2009年,毅然邁向了嶄新的挑戰。(採訪・構成:中村健吾)
2002年9月,大仁田厚以日本參議院議員身份視察阿富汗難民營,並與搭檔雷神矢口在喀布爾舉辦了3場臨時摔角比賽,用職業摔角帶給當地數百名兒童笑容。然而回國後,大仁田厚卻因在戰地高喊「Fire!」等舉動遭到日本政界與媒體的嚴厲批判,這段永田町的矛盾體制經驗,最終促使他在5年後辭去議員職務,並於2009年重新展開全新的摔角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