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們身處在一個「格鬥技」與「職業摔角」完全劃清界線的時代。正因如此,將 RIZIN 或 BreakingDown 的賽事,與新日本職業摔角或 NOAH 的比賽視為「同一種產物」的觀眾,在現今想必極為罕見。大眾早已清楚認知:一方是展現崇尚實戰的搏擊技術與精神意志相互抗衡的競技賽事;另一方則是呈現選手超越常人技術等多元娛樂元素的表演大秀。兩者之間並無高低優劣之分,單純只是核心價值觀與風格形式有所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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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相距不算遙遠的過去,曾有過一段「格鬥技」與「職業摔角」邊界曖昧不清的歲月。本質上截然不同的兩項領域,在那時處於一種看似分明卻又模糊難辨的混沌狀態。正因為界線模糊,才引發了無數的混亂與紛爭,迫使投身其中的人們不得不面對深刻的掙扎與徬徨;但也正是在那樣特殊的時空背景下,才誕生了無可取代的慘烈死鬥與狂熱浪潮。
翔實記錄這段熾熱又令人心酸年代的著作,正是《群像UWF3派 1991-2000 職業摔角手催生綜合格鬥技的時代》(竹書房出版)。作者為長年在各大媒體深入採訪並執筆摔角與格鬥技題材的自由作家堀江ガンツ。正如書名所示,本書以 90 年代初期分裂為三派的 UWF 體系團體為軸心,生動描寫了這三家團體及其所屬選手橫跨十年的群像歷史劇。
■ UWF 解散的真相,以及由三家團體承接延續的狂熱動能
在 1980 年代,職業摔角界曾兩度誕生名為 UWF 的團體(第 1 次與第 2 次)。其興辦賽事的定位為:「並非預設觀眾存在而刻意營造娛樂聲光效果的職業摔角,而是在道館密閉空間中散發實戰對練氣息、宛如格鬥技一般的職業摔角」。特別是活躍於 1988 年至 1991 年間的第 2 次 UWF,更在當時掀起了社會現象級的狂潮。
然而紅極一時的第 2 次 UWF,卻在成立約兩年半後的 1991 年 1 月驟然解散。《群像 UWF3派》正是從這場解散風波的來龍去脈揭開序幕。1991 年 1 月 7 日,選手們在身為 UWF 王牌的前田日明自家公寓召開內部會議,現場氣氛陷入嚴重僵持與爭吵。前田當場宣布:「只要現場還有任何一個人不信任我,那就解散!」這場導致情勢急轉直下走向瓦解的傳奇事件始末,作者透過參照過去的珍貴專訪資料,從各個選手的不同視角完整重現。
從這一天起,UWF 旗下選手在混亂之中,各自開始尋求未來的出路。那些年輕氣盛、滿腦子只有日常苦練與上場比賽的摔角手,一夕之間被無情拋出了團體之外。在歷經不斷的離合聚散後,選手們為了在擂台生存下去各自集結成軍,最終催生出藤原組、UWF Inter以及 RINGS 這三家新團體。
這三家風格迥異的團體特色究竟如何形成?各團體的選手心中在想什麼、採取了什麼行動?作者藉由剖析每個年代極具代表性的經典對決與幕後爭端,讓當事人的證詞交織出團體與選手們的真實軌跡。即便面對同一樁事件,往往會因立場與視角不同而出現各執一詞的情況,但作者始終恪守客觀中立的敘事底線。書中不偏袒特定選手或團體,亦不刻意將誰塑造成反派,能以平實視角通讀整段歷史,正是本書的最大亮點。
畢竟市面上關於 UWF 的文獻資料大量出版,對資深摔角狂熱者而言,翻閱本書時或許常會產生「這件事我早就知道」的熟悉感。然而至關重要的是,本書是一部「完整貫穿三家團體及其旗下選手在整個 1990 年代興衰軌跡的通史」。坊間單純聚焦在 UWF Inter或 RINGS 等單一團體,或是以特定選手個人為核心的文獻與訪談雖多,但 UWF 衍生出的這三家團體彼此實則存在著緊密的相互影響,人員選手亦多有流動。倘若僅追蹤單一團體或個別選手,便無法看清全貌;唯有順序梳理圍繞這三家團體的傳奇戰役與歷史事件,90 年代職業摔角與格鬥技歷史的波瀾壯闊才能清晰呈現。
如今,許多事件已是 30 多年前的往事,當年的相關當事人也多已年近花甲甚至更為年長。坦白說,這些過往正在逐漸演變成「歷史」;而在後世摔角迷想要回溯那段歲月時,能有完整統整三家團體全貌的通史文獻存在,其意義極為重大。堀江氏在先前的著作《鬪魂與王道──昭和職業摔角 16 年戰爭──》中,便曾完整收錄新日本職業摔角與全日本職業摔角之間慘烈的票房競爭史;而本書無疑是承接其脈絡、極具考證價值的摔角基礎史料。
■ 徘徊在「格鬥技」與「職業摔角」狹縫間挑戰真實對打的男人們
如前所述,在 90 年代以前乃至 90 年代中葉,絕大多數日本民眾對於「格鬥技」與「職業摔角」的界線其實缺乏清晰認知。正因如此,UWF 主打的「散發格鬥技氣息的職業摔角」這種對當今摔角迷而言可能難以理解的賽事形式,在當年才能順利成立。摔角手在那樣的環境下打比賽,靠著向觀眾展現「強悍」來做好自己的工作。回想起來,那確實曾是一段美好的時代。
然而,UWF 掀起格鬥技風格的摔角浪潮,卻促使原本該截然劃分的兩種競技之間的界線開始消融。在 UWF 解散後,承接其枝葉的三家團體依然在這種曖昧狀態下持續登上擂台。隨著 1993 年主打「無限制規則」的 UFC 正式登場,長年以強悍為賣點的職業摔角手們,再也無法無視世人投射過來的質疑眼光:「職業摔角手到底算不算真正能打?」這一切皆源於「格鬥技」與「職業摔角」之間藩籬的混淆不清,而作為格鬥技風格摔角象徵的 UWF 三派所屬選手,便這樣被毫無防備地拋入了這場時代巨浪的漩渦中心。
這群人所面臨的,可說是職業摔角歷史上前所未見的險惡處境。在此之前的摔角手,尚能安穩活在職業摔角所營造的幻想氛圍中發揮;而當代的摔角手,則能在全盤確立「職業摔角與實戰格鬥技截然不同」的共識下專注於擂台競技。唯獨那個時代的摔角手,被迫承受「既然身為職業摔角手,那就去跟巴西柔術家打一場真劍勝負證明看看」這種空前絕後且(以當今視角來看)毫無道理的沉重輿論壓力。
正因如此,他們的生命戲劇才格外動人心魄。書中鮮活描繪了無數摔角手在背負「比賽中隨時可能會喪命」的巨大不安與重壓下,懷抱悲壯覺悟踏上真實對打賽場的身姿。在常理下,那原本根本不該屬於職業摔角手的工作範疇。但他們依然為了證明強悍而踏上戰場,有人飲恨落敗,有人浴血取勝。這段充滿濃烈情感張力的十年歲月,全數濃縮在《群像 UWF3派》這部作品之中。
對於對 90 年代職業摔角懷有深厚情懷的資深摔角迷而言,閱讀本書想必能一邊重溫當年回憶。然而筆者更想極力推薦的,反而是近年才接觸職業摔角的新進摔角迷。雖然近年來職業摔角常被視為「追星文化」的一環,但深入理解其前置歷史,知曉「當代摔角為何會演變為現在的形式」、「在現代摔角成形之前究竟經歷了什麼」,必定能讓觀賽體驗與摔角迷生涯更加豐富深刻。更何況,當年分道揚鑣為三個團體奮戰的男人們所交織出的歷史劇,其精彩程度非比尋常。凡是渴望探尋「那個時代」擂台熾熱溫度的讀者,這是一本絕不容錯過的佳作。
作家堀江ガンツ推出新書《群像 UWF3派 1991-2000》,記錄 1991 年第 2 次 UWF 解散後分裂為藤原組、UWF Inter與 RINGS 的十年通史。書中詳述選手在格鬥技與職業摔角界線模糊的時代下,面對 UFC 等實戰潮流衝擊,挺身迎戰真劍勝負與真實對打的歷史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