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仁田厚在擔任參議院議員的永田町六年生涯中,嚐到了巨大的挫折感。在深刻體會到「只當一個基層小兵,是什麼都改變不了的」殘酷現實後,他將新目標鎖定在地方自治體首長的位置,企圖從地方發起改革。(原文發表於2024/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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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很想試試看地方自治。不論是當縣知事還是市長,都想憑藉自己的能力去推動改革。地方政治不是通常都很盤根錯節嗎?舉例來說,光是引進新幹線這件事,背後就注定會有一小部分人在那裡撈取利益。那些稅金與其說是為了當地居民而使用,倒不如說是為了流向個人或特定企業。這種利潤結構是錯誤的,我想要改變它。」
2005年12月,當時仍是在職議員的大仁田厚,對在自己家鄉長崎縣建立長期政權的時任知事金子原二郎的執政方針產生質疑,因而開始考慮投入知事選舉。
「我當時去見了金子先生,向他提議『應該更進一步改革長崎』。因為不管過了多久,縣民的平均所得都沒有提升。我認為長崎是一個可以向外傳遞更多文化內涵的縣分。」
當時由於金子原二郎表明會將大仁田厚的政策納入考量,大仁田厚這才決定暫時收兵。不過到了2009年,已經辭去參議院議員職務的他做足準備,決定以無黨籍身份投入隔年2月的知事選舉。
「當時地方選出的自民黨大牌議員曾對我說『可以給我推薦』,但我回答他『我打算一個人去戰鬥』。如果代表自民黨參選,就意味著選舉資金也是自民黨提供,也就是說當選後也會受到派系箝制對吧。我很討厭這樣。我想像東國原(英夫)先生(當時當選宮崎縣知事)那樣,靠自己一個人試試看。就像我當年隻身闖入新日本職業摔角所上演的『大仁田劇場』一樣,我一直以來都是獨自戰鬥。一個人奮戰既沒有人情包袱,也不需要去揣摩上意、奉承討好,如此一來才能真正實現自己認為正確的事。」
大仁田厚回顧當年的情景,那時他真的是徒手空拳。在歌手松山千春等人的力挺下,他獨自一人跑遍了長崎縣內的各大離島。
「當時雖然是民主黨執政,但民主黨為了拿下縣知事寶座,不僅小澤一郎親自前來地方督軍,據傳還灑了高達八億日圓的資金。而我則是用盡全力跑遍各個離島,甚至拜託漁夫讓我搭船,直接在船上對著岸邊發表演說,那段過程其實蠻有趣的。」
選舉結果揭曉,大仁田厚雖然拿下了9萬8200張選票,但在6名候選人中僅排名第3,不幸落選。
「結果我終究還是沒能敵過利益勾結的體制。這讓我見識到組織的強大力量,地方上確實存在著某種像魔物一樣的結構。有時候我會回想,如果當初拿了自民黨的推薦,結果可能就會不一樣。但畢竟那場縣知事選舉牽扯了太多利益關係,即使自己覺得某些事情是錯的,一旦涉入,可能也免不了成為既得利益結構的一環。如果是那樣,我就無法依照自己的意志去改變縣政了。然而,我當時在沒有任何組織奧援的情況下,卻拿到了將近十萬張選票。雖然輸了選舉,但有這麼多人感受到我的熱意並對我抱持期待,這讓我感到很高興。」時隔15年後的今天,大仁田厚如此回憶著。
接著,便是大眾記憶猶新的2018年4月,他再度以無黨籍身份,投入母親巾江的故鄉——佐賀縣神埼市的市長選舉。
「因為是母親的故鄉,所以我本來就對佐賀縣有一份特殊的感情。當時的神埼市相當落後,甚至連故鄉納稅都幾乎沒有在推動。那裡其實有很多像知名的草莓等,可以包裝成品牌發展農業的素材。然而,政府卻去蓋了一些被認為是不需要的公共硬體建築。這讓我感覺稅金並沒有用在市民身上,而且政府也沒有去思考如何改善以增加稅收。與鄰近地區相比,當地的人口也呈現減少的趨勢。我認為如果不進行改革,這裡就完蛋了。」
大仁田厚要挑戰的對手是尋求連任的現任市長。
在選舉活動起跑的第一天,不知道為什麼,大仁田厚的宣傳車輪胎竟然被人弄破了。現場甚至還被滿街散發大字標題的黑函怪文書,上面寫著:「怎能讓大仁田這種把城市當作獵物的傢伙當上市長?」但作為在摔角界長年獨自戰鬥的「邪道」,他完全不以為意,依然無所畏懼地迎戰。
在公開辯論會上,大仁田厚直接將矛頭對準以建設公司為核心的權利結構,並提出自己最擅長的教育改革方案。他當時在台上的感覺非常好,認為自己「像是以100比0的壓倒性優勢贏了這場辯論」。
根據當時的出口民調顯示,輿論普遍預估「大仁田佔優勢」。因此在開票當天,現場聚集了9台電視台攝影機,包含來自東京的媒體在內,共有13家新聞媒體駐守,準備捕捉他中選的瞬間。
然而,最終的開票結果卻是以9002票對8025票的微幅差距遺憾落選。
「我嚐到了在一夜之間被徹底翻盤的恐怖。這再度讓我深刻體會到,地方上確實盤據著盤根錯節的魔物。」
落選之後,大仁田厚為了著眼下一次的選舉,選擇繼續居住在神埼市。但他坦白地表示:「選舉結束兩年後,當初被我列為(選戰)爭防點的新市政大樓完工落成時,我的虛無感達到了頂點。而且明明選舉早就結束了,卻還是會收到一些惡意騷擾的信件,這讓我想推動改革的心情漸漸冷卻了下來。」
「落選的時候,那種感覺就像跌落無底深淵一樣,整個人沮喪到不行。但也讓我意識到,如果不贏得選舉,自己就什麼也做不了……同時也察覺到自己必須更加加倍學習。從國會議員轉去參加地方選舉,這成了讓我靜下心來思考地方基層問題的契機,對我而言獲得的收穫非常巨大。」
「人生就是這樣,當你跌倒在地上、心有不甘而緊握拳頭時,不管抓到的是泥土還是什麼都好,手裡總會抓到一些東西。那個抓到的東西,就會成為連結下一次機會的關鍵。所謂跌倒了也要抓一把沙再站起來,我想就是這個意思吧。」
因左膝蓋粉碎性骨折而面臨的第一次引退、因突如其來的內部政變慘遭FMW團體驅逐──。
從徹底跌落谷底的絕境中再度上演復活大戲,這才是「邪道」最核心的真本領。面對這樣一位擁有異常頑強生命力的男人,至今仍有一位讓他由衷敬佩、認為「作為專業摔角手真的很了不起」並保持敬意的「正統派摔角手」。而這位選手,如今也正準備在自己身處的“逆境”之中,緩緩開口。(採訪・構成:中村健吾)
前日本參議院議員大仁田厚在結束國會生涯後投入地方政治改革。他於2010年2月以無黨籍身份挑戰長崎縣知事選舉,獲得近10萬張選票但排名第3落選。其後於2018年4月再度以無黨籍出戰佐賀縣神埼市市長選舉,最終以8025票對9002票的些微差距敗給現任市長。兩度面臨地方派系利權體制而落選的經驗,成為他人生與未來挑戰的關鍵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