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安東尼奧豬木辭世約三年。在「職業摔角是最強的格鬥技」這一信念之下,豬木始終要求旗下選手追求真正的強大。收錄7名前職業摔角選手暢談「過激職業摔角幕後」的書籍《安東尼奧豬木與新日本「道場」最強傳說》(寶島社)中,本篇摘錄的是新倉史祐(ふみひろ)的證言。(全3回之第2回)(原文發表於2025/12/18)
原文出處
新倉等人度過年輕時代的1980年代初期,新日本道場由山本小鐵以「鬼教練」之姿君臨,當小鐵不在時,則由木戶修代理指揮練習。安東尼奧豬木、坂口征二等頂級摔角手也會一同在道場揮汗,而只要豬木在場,訓練時間就會大量分配給被稱為「極めっこ」的地面纏鬥對練。
「當時道場一天的基本訓練菜單大致是這樣的。我們這些住在道場旁合宿所的年輕選手,早上八點過後起床,開始打掃。有人掃地、有人吸地、有人打掃廁所、有人在外頭灑水,大家分工進行。大概九點左右,前輩摔角手們會陸續現身道場,十點前全員到齊。到了那個時間,豬木先生也會來。
做完柔軟操等準備運動後,就從深蹲開始訓練。先做一千下,接著是五百下跳躍深蹲。然後再花一到一個半小時,把重量訓練等所有基礎訓練完整做完。到了那個時候,像是夏天,地板上都會因為汗水積成一灘一灘的水。道場裡沒有冷氣(不是不開,而是根本沒有裝),預製屋結構的道場內室溫高達四十度左右。所以幾乎所有選手都是只穿一條短褲在練習,但只有豬木先生,從頭到尾都穿著長袖襯衫和長褲,還常說:『在這個道場訓練,本身就是最好的耐力培養。』(笑)豬木先生既是明星,也是社長,但他對練習的態度真的與眾不同。

新倉史祐
不過我們這些年輕人可沒有那種餘裕。天氣熱得要命,而且那個年代練習中是不准補充水分的,所以練到快失去意識、直接趴倒在地板上的情況屢見不鮮。一旦這樣,就會被拖到外面,用水管從頭上澆水。那時候一邊被淋水一邊想著:『這根本是獎賞啊。』水很冷,很舒服,真的很開心。但意識一清醒,又立刻被送回道場繼續練習,所以也只是短暫的獎賞而已。」
如此嚴酷的新日本道場基礎訓練,大概會在中午前結束。接下來,才終於開始對練。除了極めっこ之外,有時也會戴上拳擊手套進行打擊對練。因為在一開始做完深蹲時,年輕選手的雙腿幾乎已經失去自由,所以等到對練結束時,體力早就完全歸零。這樣的訓練內容,從星期一到星期五每天都要做,休假只有星期天,以及星期六剛好是國定假日時。
「不過我並不覺得那樣有多嚴苛,反而覺得既然是職業摔角手,那種程度的嚴厲是理所當然的。所有練習都很辛苦,但在對練時如果我們體力不支,被人把臉弄得稀巴爛,才是最討厭的。做臉部鎖技時,會用手背凸起的地方在臉頰上狠狠磨,那樣臉總是被弄得破破爛爛,結果大家的門牙都會折斷。我自己就裝了六顆假牙,大家幾乎都沒有原本的牙齒了。像谷津先生那樣從奧運過來、本來就很強的人,就不會被這樣對待,所以牙齒還留著吧。
所以每次對練結束,藤原先生都會叫我們『去漱口!』,然後在外面一邊漱口一邊把滿嘴的血吐出來。不過在這樣被弄斷牙齒、流鼻血、嘴巴破裂的過程中,臉部也會慢慢變得強韌,越來越耐打。
荒川先生和藤原先生常常對我們這樣做,前田(日明)先生也是,因為他自己也曾被這樣對待過,所以也會用在我們後輩身上。木戶先生倒是不會那麼執著,但各種前輩都會來磨你。已故的剛龍馬先生也是一樣,明明是從國際職業摔角過來的,卻跟其他前輩一樣毫不留情。那時候我心裡還想:『你這傢伙,總有一天……』(笑)」
在那個年代,有數百名新人入門後又消失。大多數人都是因為受不了對練的嚴苛而離開。但新倉既沒有「放棄逃走」這個選項,也從未有過這樣的念頭。對於自願為了成為職業摔角手而入門的人,因為訓練太辛苦就退出,他完全無法理解。
「逃走的人,大概是不習慣社會生活或團體生活吧。因為活下來的我們,其實每天都過得很熱鬧、很開心。入門後住在合宿所,負責煮鍋物、學做菜、打掃,被操到體無完膚之後,下午還得洗衣服、做雜務,幾乎沒有休息時間。如果沒預想到這樣的生活就進來,最後一定會因為落差太大而受到衝擊離開吧。臉被磨得破破爛爛、滿臉是血,還要繼續做摔角和極め的練習,身體痛、心也會被擊垮。
我記得有個逃走的人,是在後樂園會館還是哪裡有比賽的時候。那傢伙本來要留下來,為回到道場的選手準備飯菜。一般來說要逃都是等大家去後樂園後,立刻就跑掉吧。但那個人卻先把飯煮好、連晚上的鍋物都準備好,然後才消失。我們還說:『那傢伙,逃走歸逃走,還挺守規矩的嘛。』(笑)」(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