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職業摔角中,入場主題曲不僅僅是背景音樂。長州力的《Power Hall》、三澤光晴的《Spartan X》——當音樂響起的瞬間,會場空氣便會為之一變,觀眾的情緒也會瞬間被推向高潮。
原文出處
橋本真也的《爆勝宣言》,毫無疑問也屬於這一譜系。沉重、狂暴,卻又能在某處煽動高昂感的旋律,將「接下來將有大事發生」的預感,直接烙印在粉絲的身體裡。
破壞王・橋本真也,在志向中途便離開了人世。正因如此,他的故事往往被當作「結束的摔角手」來述說。但事實真的如此嗎?
在 ZERO1 崩壞的前後,橋本為了重返擂台,正朝著完全復活燃燒著鬪魂。那不單是願望,也不是對過去的執著。現實的計畫與具體的行動,確實存在於彼處。
本文將以關係者的證言為線索,追尋 ZERO1 這個團體的終結,以及在背後進行著的「破壞王・橋本真也最後的戰鬥」。
《爆勝宣言》並非終結之音。那本應是故事再次展開的號炮。
■第 1 章|ZERO1旗揚──在理想與現實的夾縫間
2001 年 1 月 25 日。橋本真也與大谷晉二郎、高岩龍一,以及營業部的中村祥之一起從新日本職業摔角退團。身為團體王牌君臨天下的男人,親手卸下了那塊招牌。
橋本與志同道合的夥伴們創立了新團體「ZERO-ONE(ZERO1)」。就任代表取締役社長的橋本,不僅是擂台上的破壞王,也背負起領導團體之「顏面」的責任。
其起點絕非小打小鬧。橋本毫不吝嗇地動用自己廣大的人脈,邀聘豪華嘉賓。2001 年 3 月 2 日的旗揚戰,無論在集客、媒體數量還是話題性上,都取得了超越「新團體」框架的大成功。
有趣的是其內容。若僅看比賽結果,以橋本為首的 ZERO-ONE 陣營「全敗」。通常這對一個團體的啟航來說是致命的結果。但會場充滿熱氣,粉絲們感受到了確實的回饋。ZERO-ONE 確實「開始了」。
然而,在這華麗旗揚的背後,存在著一般粉絲看不見的前提。從新日本職業摔角的視角來看,ZERO-ONE 終究只是個「衛星團體」。表面上獨立,實質上處於新日本的傘下。
不久後,這種扭曲感表面化了。新日本方主張,既然有給予援助「營業額就該上繳新日本」。另一方的橋本則以「這是靠自己力量成功的興行」為由予以拒絕。
這場對立不單是金錢糾紛。對橋本來說,ZERO-ONE 不是「被管理的地方」,而是為了將自己深信的職業摔角具現化,最後的據點。
談判破裂,新日本職業摔角撤手。就這樣,ZERO-ONE 在名義與實質上都成了「完全獨立團體」。
貫徹理想的結果是失去後盾。儘管如此,橋本沒有回頭。此時的他,已經踏上了與其選擇安定、不如選擇覺悟的道路。
■第 2 章|OH 砲的誕生與隆盛──夢想確實存在過
在完全獨立這種如履薄冰的情況下,支撐 ZERO-ONE 的是外部勢力的存在。三澤光晴率領的NOAH,以及小川直也。他們的協助,具有左右團體存續與否的重大意義。
其中最具象徵意義的,便是與小川直也的關係。說到橋本與小川,世俗眼中首先浮現的是「因緣」二字。事實上,橋本自身最初也構思著將這種對立架構推向最前線的單打賽路線。
但小川提出的卻是完全相反的構想。「與橋本組隊,迎擊外敵」。不是對立,而是共鬥。破壞王與綜合格鬥技的象徵並肩作戰,是誰也沒想到的奇招。
就這樣,傳說的雙打組合「OH 砲」誕生了。話題性自不待言,其說服力在擂台之上得到證明。OH 砲擁有壓倒性的強大,每一場比賽都支配了會場的空氣。
結果很顯然。任何會場都滿座。ZERO-ONE 在興行上也取得了確實的成功。這段時期,夢想確實存在。即使在完全獨立這種不穩定的立足點上,橋本真也仍展現出自己的職業摔角是行得通的。
正因為知道後來會發生的崩壞,這段時光顯得更加耀眼。至少在這一瞬間,ZERO-ONE 是「進展順利」的。
■第 3 章|王牌不在的現實──橋本脫離與經營危機
當 OH 砲席捲話題、ZERO-ONE 看似順利步入軌道時,阻止這股潮流的,卻是極其單純且致命的現實。
那是橋本真也的受傷。
自 2004 年 8 月 31 日後,橋本進入長期缺陣狀態。身為王牌、招牌、同時也是象徵的男人從擂台上消失,ZERO-ONE 的根基瞬間產生動搖。
當時支撐觀眾動員的人數,無疑是「衝著橋本而來」的粉絲。 這既非美談也非批判。這是一個冷靜的事實:團體的人氣與存在價值,竟是如此依存於橋本真也這個人。
當時沒有替代的王牌。既沒有培育的時間,也沒有餘裕。橋本缺陣的瞬間,ZERO-ONE 掩蓋不住「身為團體的脆弱性」。
經營困難的原因或許不只是受傷。當時擔任專務的中村祥之,以極其坦率的言辭描述了那樣的現實:
「關於橋本先生,作為一名摔角手我很尊敬。但作為一名經營者,實在令人不敢恭維……」
這番證言並非否定橋本。反而正相反。那只是在說:即使在擂台上能當破壞王,但在經營這個戰場上,同樣的做法是行不通的。
當領袖消失時,組織才會首度顯露「真正的姿態」。橋本的缺陣,對 ZERO-ONE 而言是避無可避的試煉。而這個現實,將連結到下一個「破壞王計畫」。
■第 4 章|破壞王計畫──即使破壞也要前進的男人
根據中村專務的證言,橋本真也當時曾認真考慮過一個「極端的選項」。
那就是,讓 ZERO-ONE 先倒閉一次。將中村氏排除在經營核心之外。與 Apache 職業摔角軍合流,與新的親信成立新公司。並透過蝶野正洋的路線,投入與新日本職業摔角的對抗戰。
為了守護團體,而破壞團體。這正是「沒有破壞沒有創造」。這是一個再像破壞王・橋本真也不過的構思了。
但隨著這個構想愈發具體,橋本與中村專務的關係也冷卻到了無法修復的地步。兩者已陷入完全的互不信任。
背景中除了經營問題,據說還牽扯到稅務問題,以及橋本外遇等私生活糾紛。 公與私糾纏在一起,已經看不清誰在何種程度上可以信任。在這樣的情況下,據說橋本集結了選手們並說道:
「因為肩膀手術要休息一陣子,但只要跟隨我,就能登上新日本的擂台。」
但是,沒有人贊同這句話。那並非背叛或反抗。選手們看清了現實。中村專務暗示橋本可能懷疑「中村是否在背後穿針引線」。但他本人則對選手們發誓,絕對沒有灌輸任何思想。另一方面,以大谷晉二郎為首的選手們,內心則更加平靜而沉重:
「不能一直讓橋本先生勉強下去。」
「不能總是依賴他。」
那份心意是源於敬意的決心。持續相信理想的橋本。開始看清現實的周圍。這份落差已擴大到無法填補的地步。
就在此時,新日本職業摔角開始摸索與 ZERO-ONE 的對抗戰。諷刺的是,這項動向與橋本描繪的「再起藍圖」重疊。然而,齒輪早已無法咬合。「破壞王計畫」在執行前便悄然陷入困局。事態隨即走向更加赤裸、且無法挽回的局面。
■第 5 章|新日本的擂台劫持──決裂的瞬間
2004 年 11 月 13 日。長州力在大阪巨蛋結束新日本職業摔角的興行後,隨即趕往大阪府立體育會館。
這一天,彼處正在舉行 ZERO-ONE 的大會。
跟隨在長州之後的,是蝶野正洋、獸神萊卡、中西學、外道、邪道。新日本的主力選手們接連出現在 ZERO-ONE 的會場。隨即事態驟變。蝶野軍團與 ZERO-ONE 勢力混戰在一起,會場一片騷動。蝶野對著長州如啃咬般吼叫:「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比賽啊!」
這之中有多少是安排,有多少是真心?界線雖然模糊,但至少這種行為「幾乎就是劫持擂台」是毫無疑問的。長州試圖強行將現場節奏拉向自己手中。「這是我跟新日本的問題。但是,大谷,你也不會允許這些傢伙穿著鞋子就踏上來吧!」
長州半強迫地向大谷晉二郎提出了對抗戰。但大谷的判斷很冷靜:「如果是個人恩怨,請去別的地方打。」這一句話改變了空氣。ZERO-ONE 的粉絲也送上支持大谷的聲援。一旦與新日本糾纏不清,事態會更加混亂。大谷本能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在後台,長州向大谷道歉:「抱歉,你說得對。」
曾創造出「不要跨進來事件」或「コラコラ問答」等無數名場面的長州力。唯獨這晚,僅顯露了其缺乏計畫性,未能留下成果。
以此事件為契機,新日本職業摔角與 ZERO-ONE 的對抗戰構想完全消滅。隨後,橋本真也召開記者會,宣布 ZERO-ONE 停止活動。從旗揚起,僅僅過了 3 年 8 個月。
破壞王・橋本真也的 ZERO-ONE,在此劃下了句點。之後,大谷晉二郎與中村祥之成立了新團體「ZERO-ONE MAX」,並於 2005 年 1 月重新出發。團體名保留了「ZERO-ONE」,並非為了否定過去。
即使在決別之後,大谷心中對橋本真也的敬意也從未動搖。「ZERO-ONE,是橋本先生創造的職業摔角團體。」那份心意,從旗揚那天至今,未曾有過任何改變。
■第 6 章|破壞王 vs 鐵人──成為幻影的完全復活
2004 年底,橋本真也決定接受右肩手術。那是為了讓已滿身瘡痍的身體,再次回到「能戰鬥的狀態」而下的決斷。「破壞王已經結束了。」雖然周圍的聲音冷酷,但本人的鬪魂尚未熄滅。據說在持續復健的同時,橋本清晰地描繪著復歸戰。
《世界職業摔角》實況播報員高島宗一郎氏的證言,靜靜地佐證了這一事實。 在 ZERO-ONE 崩潰前,橋本曾與三澤光晴直接見面。當時談到的內容是——復歸戰的對手,名為小橋建太。
破壞王與鐵人。在 90 年代從不同角度支配日本職業摔角的兩人,再次站在同一個擂台上。那本不該是「過去的再現」,而是「生存方式的碰撞」。橋本的袈裟斬手刀。小橋的逆水平手刀。沉重且無處可逃的打擊,從正面互相承受的景象,自然而然浮現在腦海。
橋本的中段踢擊,小橋一步不退地承受;小橋的剛腕 Lariat,橋本咬牙苦撐。技巧、速度都不重要。那裡有的僅僅是「無論如何磨損也要持續站立的意志」。這正是職業摔角這項競技所產生的「男人之最終型態」間的對峙。
據說小橋本人也欣然允諾。這並非紙上談兵。是進展到實現前夕的現實計畫。 但是——那項約定終究未能達成。復歸戰沒有舉行,橋本未曾回到擂台便離開了人世。「破壞王 vs 鐵人」在未曾刻進任何人記憶的情況下,成為了幻影。
■第 7 章|最後的電視演出──破壞王仍活著
2005 年 6 月 22 日。橋本真也參加了男女糾察隊的錄影。舞台上是因模仿長州力而走紅的長州小力。以及由田村淳以「橋本真也角色」登場,這是一個完全在「搞笑」脈絡下準備的企畫。然而——一位改變了空氣的人物出現在錄影室。
橋本真也,本人。
面對本人的突襲登場,長州小力明顯怯場。原本是來搞笑的地方,卻站著「真正的破壞王」,這也是難怪。周圍的人起鬨:「就像你平常那樣就行了」 錄影室自然地響起了「小力呼聲」。
下定決心的小力喊道:「橋本…先生!」
那一瞬間,錄影室哄堂大笑。田村淳隨即吐槽:「你平常才沒有加『先生』呢!」
接著小力露出一臉打從心底害怕的表情回道:「他肯定比我強的啊!」被逼入絕境的小力,終於解禁了「招牌橋段」。吐出的是那句名言:
「你這個臭橋本!你的能耐就只有這樣嗎?」
——這本是長州力對小川直也噴出的重話。向著眼前的橋本本人投出這句話,冷靜想想是個魯莽過頭的展開。但橋本一瞬間也沒有困惑:
「你這個臭長州!有種就放馬過來!」
破壞王完全切換了開關。在搞笑的現場,流動著與擂台相同的空氣。「來啊,放馬過來!」小力雖然恐懼,仍鼓起勇氣,向橋本厚實的胸口擊出一記劈擊。下一瞬間——
橋本的袈裟斬手刀炸裂。小力乾脆地被擊飛,完全 KO。這還沒結束,橋本甚至使出了裸絞。
「本尊超強的……!」
哭著臉的小力。錄影室被爆笑與掌聲包圍。但這幕場面之所以令人難忘,並非單純因為「強大」或「魄力」。橋本最後說道:
「我希望他能戴著這個想模仿我。」
說完,他取下繞在自己頭上的白色頭巾,遞給了小力。而且——還附帶親筆簽名。小力驚訝不已,並打從心底感激。
6 月 22 日。去世前約一個月。橋本真也當時是如此地有精神。這一集在逝世後的 7 月 12 日播出。雖然一度考慮停播,但據悉因聽聞「橋本本人很期待播出」,便帶著悼念之意決定照常播放。
■最終章|最後的《爆勝宣言》──沒有破壞沒有創造
2005 年,橋本真也曾對周圍說:「最慢今年秋天就會復活。」甚至據傳超過 1 億日圓的負債,也終於開始看到還清的曙光。穿過 ZERO-ONE 崩壞的地獄,破壞王正準備再次回到擂台。但在另一方面,據說他也曾向蝶野正洋訴說身體不適。儘管如此,橋本仍注視著前方:
「完全復活」。
這句話中沒有迷惘。然而——2005 年 7 月 11 日。職業摔角界傳來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訃聞。
「橋本真也 急逝」
粉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受傷的是肩膀。大家都以為那並非危及生命的疾病。死因為腦幹出血。推測睡眠呼吸中止症是遠因。年僅 40 歲。這趟啟程實在太早了。
同期的蝶野正洋、武藤敬司。即使被要求發表評論,也因過於震驚而無語。代理人表示:「橋本在 3 月 25 日離婚了。」「曾有相當大的心理負擔。」強大背後的孤獨。關於這些,他本人並未多言。
7 月 16 日。舉行了葬儀。會場聚集了無數的職業摔角關係者與粉絲。身處其中的一人,是《世界職業摔角》實況播報員高島宗一郎。高島氏用顫抖卻有力的聲音說道:
「橋本先生,絕非枯萎而死的。直到死前的瞬間,他都像個破壞王,像個橋本真也,持續向著前方邁進。作為朋友的一員,我想強烈地表達這一點。」
然後,在最後告別的時刻。高島主播一邊哭著,一邊像在擂台上那樣呼喚著橋本:
「沒有破壞沒有創造!謝謝你,破壞王!謝謝你,橋本真也!183 公分 135 公斤,破壞王,橋本,真也!!」
隨著這聲吶喊,會場響起了《爆勝宣言》。以蝶野為首,許多參列者都放聲大哭。靈柩車發動後,響起了如暴風雨般的橋本呼聲,無數紅色紙帶在空中飛舞。那一幕景象,銘刻在現場所有人的心中,成為一生無法消逝的記憶。
在新日本職業摔角攀上最強摔角手頂點,卻以僅僅一場比賽為界,人生驟變的男人。持續走在荊棘之路上的破壞王,他的職業摔角人生,正是波瀾激流。 即便如此——橋本真也依然抓住了許多人的心,不曾放開。無論歲月如何流逝,橋本真也的名字永遠不會被遺忘。
本篇報導回顧了 NJPW 三劍客之一橋本真也(破壞王)壯闊的人生。從創立個人團體 ZERO-ONE(ZERO1)經歷完全獨立到最終崩壞的內幕,揭露其生前已計畫與小橋建太進行復歸戰的幻之計畫。橋本在 2005 年 7 月 11 日因腦幹出血驟逝,直到最後一刻,他仍抱持「沒有破壞沒有創造」的信念,為重返擂台而奮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