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波辰爾 × 巨無霸鶴田】1978年10月4日野毛道場密會。未曾有過正式比賽交手的兩人,僅此一次同場切磋的「夢幻實戰練習」,以及王道與鬥魂的宿命詛咒

藤波辰爾與巨無霸鶴田1978年野毛道場密會大公開,回顧新日本與全日本兩大傳奇未竟的單打夢幻對決。

序章|昭和摔角迷眼中「未能實現的最高夢想」


原文出處

昭和時代的職業摔角迷,腦海中一定都曾描繪過這個畫面。如果那兩個人站在同一個擂台上──藤波辰爾 vs 巨無霸鶴田。就像巨人馬場與安東尼奧豬木直到最後都沒有交集一樣,追隨他們背影的弟子們,其對決也同樣受到時代與環境體制的阻礙,終究沒能作為正式比賽來實現。

然而,這個夢想並非完全不曾存在。在幕前絕無交集的兩個人,曾在1978年10月,於世田谷野毛的新日本職業摔角道場擂台上,共享了一段不打算讓任何人看見的時間。這一次,我們將追尋這段「夢幻時刻確實存在過的瞬間」──鶴田與藤波的密會以及非正式實戰練習,這段被留在職業摔角史角落的真相。

第1章|藤波辰爾與巨無霸鶴田──無法交會的兩大血統

藤波辰爾於1953年12月28日出生於大分縣。他在中學時期熱衷於田徑運動,並在奔跑的身體延伸線上,找到了職業摔角這條出路。1970年6月,年僅16歲的他進入日本職業摔角,並作為當時在籍的安東尼奧豬木的隨從度過每一天。在忙於雜務與練習的過程中,1971年5月9日,藤波作為職業摔角手正式站上了擂台。1972年,他與師父豬木一同參與了新團體「新日本職業摔角」的創立,這是一件明確了他追隨師父背影之立場的事件。

巨無霸鶴田則於1951年3月25日出生於山梨縣。在就讀中央大學期間他開始接觸摔角,僅僅兩年的競技生涯就進軍了慕尼黑奧運。1972年,他進入巨人馬場創立的全日本職業摔角,並於隔年的1973年3月24日,在萬眾矚目下完成出道戰。與在豬木麾下成長的藤波不同,鶴田一開始就被馬場的團體接納,並在不同的洪流中開始累積生涯。

兩人雖然活在同一個時代,但從第一步開始就站在不同的擂台上。

第2章|新日本與全日本──「無法交會」的宿命

新日本職業摔角與全日本職業摔角,雖然存在於同一個時代,卻是兩個無法輕易交會的擂台。藤波辰爾繼承了安東尼奧豬木的譜系,巨無霸鶴田則作為巨人馬場的接班人,各自在所屬的團體中前進。拋開個人資質不談,單是所屬團體這個事實,就決定了他們的立場。

兩人開始被並列討論,是在1978年3月的時候。當時藤波作為WWWF次重量級王者凱旋歸國,帶著在海外的實績回到了日本擂台。另一邊的鶴田,則身兼UN重量級與國際雙打的雙冠王,擔綱全日本職業摔角的核心,以27歲之姿成為支撐團體頂樑柱的存在。

在紐約麥迪遜廣場花園奪得腰帶時,藤波只有24歲。隨著他在國內外累積的實績透過雜誌報導變得具體可見,兩人的名字開始被放在同一個高度。在新日本與全日本、豬木與馬場的框架下,藤波與鶴田作為肩負下一個時代的存在,悄然成為了被比較的對象。

第3章|兩人的接點──夢想著相同未來的年輕歲月

1978年左右,在專業雜誌《別冊ゴング》的版面上,實現了藤波辰爾與巨無霸鶴田的對談。這是兩位在擂台上絕不交會的人,透過言語站在同一個場合的少數機會。雜誌上刊載的發言,並不像比賽結果那樣斷定,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未來要如何描繪職業摔角。

藤波辰爾與巨無霸鶴田1978年野毛道場密會大公開,回顧新日本與全日本兩大傳奇未竟的單打夢幻對決。

「我們希望能由我們來改變『職業摔角手是一群強壯大叔』的既定印象。」兩人所說的這番話,拉開了與勝負或技術論的距離,彷彿預見了時代前方的風景。藤波以精悍的體格與銳利的動作聞名,鶴田則擁有勻稱的身材與沉穩的氣質。雖然是同一個世代,給人的印象卻形成了強烈對比。

看到雜誌上並排的兩個人影,摔角迷們自然而然地開始描繪下一個畫面。既然話都說出口了,接下來不就該是擂台了嗎?隸屬於不同團體的兩個人站在同一個擂台上的景象,在還沒成形之前,就在大眾的想像中膨脹了起來。

第4章|新日本職業摔角道場的密會──夢幻,確實存在過

1978年10月4日,當時全日本職業摔角的道場正好進入改建工程,巨無霸鶴田正在尋找練習場所。於是,他聯繫了先前曾進行對談的藤波辰爾。藤波沒有拒絕這個請求,答應讓他使用新日本職業摔角的道場。雖然這段往事沒有留在官方紀錄中,但兩人的時間就此開始。

晚上7點,鶴田與淵正信一同造訪了位於世田谷區野毛的新日本職業摔角道場。抵達時由藤波出面迎接,在簡短交流後,兩人互相緊緊握手。鶴田隨即換上摔角褲,穿上自備的摔角鞋做好準備。這一連串的動作,與平常的練習步驟並無二致。

熱身從跳繩開始,接著是用啞鈴和槓鈴進行的肌力訓練。在身體充分熱開之後,兩人走上了擂台。輕微活動身體後,他們進行了像拔河般互相試探力量的動作。據傳,就在那個時候,鶴田開口說了句:「要來實戰練習一下嗎?」

雖然是非官方性質,但藤波辰爾與巨無霸鶴田,確實新日本職業摔角的擂台上對峙了。根據當時的採訪,比起華麗招式的往來,過程主要以互相壓制對方的腿部為主。在《東京體育報》號外刊登的照片中,留下了藤波正使出阿基里斯腱固定技的畫面。實戰練習結束後,兩人再次回到基礎練習,並在晚上9點多結束了訓練。臨走前,他們簡短交談,最後再度握手道別。兩位在正式比賽中從未交會的人,在同一個擂台上度過相同時間的事實,在那天夜裡的道場中靜靜地留存了下來。

第5章|夢幻全明星戰──站在同一個角落的夜晚

1979年8月26日,日本武道館舉辦了「夢幻全明星戰」。這是一場由東京體育報社主辦,新日本、全日本、國際職業摔角三家團體齊聚一堂的興行賽事,在當時是極為罕見的夢幻對決。藤波辰爾與巨無霸鶴田、Mil Máscaras組隊,對戰馬沙齋藤、老虎戶口、高千穗明久。

當時藤波25歲,鶴田28歲。他們與世界級巨星Mil Máscaras組成三人組合,站在同一個陣營角落。入場時,當Máscaras的主題曲《Sky High》響起,全場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比賽中,藤波與鶴田對馬沙齋藤使出了雙人飛踢,接著三人連動,對老虎戶口使出了三人飛踢。

藤波辰爾與巨無霸鶴田1978年野毛道場密會大公開,回顧新日本與全日本兩大傳奇未竟的單打夢幻對決。

賽後多年,藤波對那一天的氣氛留下了這番話。他回憶道,全日本是宿敵團體,自己平時和鶴田幾乎沒有碰過面,比賽前的對話也僅限於日常寒暄。但另一方面,他也表示自己隱約意識到了各自的立場──待在馬場身邊的鶴田,與待在豬木身邊的自己。

雖然站在同一個角落,藤波卻表示自己對鶴田的存在感到緊張。他後來透露,即使對方就在身邊,那種與之對峙的感覺也從未消失。兩人在官方舞台上並肩作戰的身影,雖然被記錄成了一幅畫面,但他們的視線前方,卻始終留著擂台另一側的對角線。

第6章|藤波vs鶴田的去向──被不斷傳頌的「如果」

一直受到各界期待的藤波辰爾與巨無霸鶴田的單打對決。那麼,當事人本身又是如何看待這場「夢幻一戰」的呢?

藤波一貫將鶴田視為特別的存在。「想和巨無霸鶴田戰一場」──這句話絕非場面話。正因為是攜手在同時代崛起的對手,才會產生如此純粹的鬥爭心告白。

另一邊的鶴田,在年輕時也對與藤波的對戰展現出強烈興趣。1987年,他曾說過「今年想和藤波選手對戰並拿下最佳比賽賞」,到了1990年也再度點名:「今年的夢想是和藤波選手對戰。」這之中,既有著他作為全日本絕對王者的沉穩餘裕,也參雜著他的真心話。

然而,在這張夢幻卡司面前,始終擋著一道無法跨越的「高牆」。那便是安東尼奧豬木與巨人馬場這兩位創辦人。

當豬木數度要求與馬場進行直接對決時,馬場總是以「我們的巔峰期已經過了」為由婉拒。而作為替代方案被提出來的,正是次世代王牌鶴田與藤波的對決。

甚至,馬場還曾發表過帶有含意的發言,表示可以將當時只有全日本擁有參加權、新日本未被認可的NWA世界重量級王座挑戰權,讓給藤波。

條件確實差點就湊齊了。選手的意願、時代的熱潮、摔角迷的期待,全都蓄勢待發。但直到最後,這一戰終究沒有實現。藤波與鶴田的「如果」,註定要在豬木與馬場那巨大的背影後方,背負著被永遠傳頌下去的命運。

第7章|最接近夢想的瞬間──崩塌的柏林圍牆

1990年2月10日,新日本職業摔角「Super Fight in 東京巨蛋」。這場大賽被後世盛傳為藤波辰爾與巨無霸鶴田這條「夢幻交叉點」最接近現實的瞬間。

1989年,安東尼奧豬木宣布進軍政壇,接下新日本職業摔角掌舵重任的是坂口征二。這是他接任社長後的第一場大型活動──90年2月的東京巨蛋大賽。坂口當時構思的王牌卡司,是NWA世界重量級王者Ric Flair對戰The Great Muta的世界級主賽事。

然而,這張卡司因WCW方面的拒絕參加而在賽前胎死腹中。對新社長坂口而言,這是再大不過的試練。解救這場危機的,是他在日本職業摔角時代的前輩巨人馬場。坂口向馬場低頭懇求,詢問能否起用當時參賽全日本的Stan Hansen來接替Flair的位置。得到的回答遠遠超出了預期。

「天龍(源一郎)和鶴田你也可以用。」

作為慶祝可愛後輩就任社長的賀禮,馬場主動提議將自家的「看板選手出借」給對手團體。在團體對抗意識絕對化的時代,這可以說是一個打破常識的決定。

就這樣,巨無霸鶴田閃電決定參賽新日本。摔角界一片沸騰,夢想著他與藤波進行單打對決的氣氛瞬間高漲。

然而,命運在最後關頭卻是殘酷的。當時的藤波自1989年6月起就因椎間盤突出長期脫離戰線。在那個歷史性的瞬間,他正處於需要耗時1年3個月才能復歸的狀態,無法站上擂台。

儘管如此,全日本職業摔角參賽新日本的東京巨蛋,仍是一件前所未聞的大事。人們將這個事態形容為「摔角界的柏林圍牆倒塌了」。當時有許多摔角迷深信,只要這個交流趨勢持續下去,總有一天能看到鶴田與藤波站在同一個擂台上。

然而,這股「融和氣氛」並未持續太久。同年,當安東尼奧豬木以會長身份重回現場掌權後,新日本與全日本的交流便迅速萎縮,高牆再次被築了起來。就這樣,鶴田對藤波的單打對決再度流於夢幻。

1999年,巨無霸鶴田宣布引退。隔年的2000年5月13日,他以49歲的英年早逝。原因是他從職業生涯後半段就患有的B型肝炎惡化,最終發展成了肝癌。

突如其來的訃報讓摔角關係者與摔角迷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中。結果,藤波辰爾與巨無霸鶴田在擂台對角線上對峙的經驗,就只有在野毛的新日本道場裡進行的那唯一一次實戰練習。這便是這個故事所留下來的、唯一也是最後的「現實」。

第8章|巨無霸鶴田追悼紀念比賽──夢幻將被繼續傳頌

2014年4月13日,藤波辰爾站上了職業摔角NOAH的擂台。這一天舉辦的是「巨無霸鶴田追悼紀念比賽」。會場中流動的空氣與尋常的興行賽事不同。這裡不是為了消耗對戰卡司的時間,而是為了讓某位摔角手確實存在過的痕跡,再度被喚回擂台的場所。

藤波辰爾與巨無霸鶴田1978年野毛道場密會大公開,回顧新日本與全日本兩大傳奇未竟的單打夢幻對決。

藤波在比賽前站在麥克風前,字斟句酌地談起鶴田。談到兩人直到最後都沒能實現對戰,以及只要身為職業摔角手,那份憧憬與宿敵的意識就從未消失。他所說的是事實,而非情感的整理。

比賽結束後,藤波依舊沒有離開這個主題。他留下了這番疑問:年輕時因為有無法跨越的客觀客觀因素,但是不是本來有更多互相走近的餘地呢?這之中沒有結論,話語就這樣被懸在空中。

新日本職業摔角與全日本職業摔角。背負著兩個團體看板的兩個人要正面對壘,並非光靠個人意願就能成立。這正是當時的編制與立場顯示出的現實。沒有對戰過的事實,不會作為比賽結果被記錄下來。但也正因為沒有被記錄,反而創造出了以另一種形式繼續留在記憶中的空間。

多年後,藤波在其他場合也談到了對未曾對戰這件事的不同感觸。他拿馬場與豬木的關係作對比,談到了正因為是以那種形式留存下來,才保有的距離感。



2022年5月31日,後樂園會館。現場舉辦了巨無霸鶴田二十三回忌追善興行。第三賽事安排的是老虎戶口的引退比賽。藤波與戶口、谷津嘉章組隊,對戰淵正信、越中詩郎、井上雅央。比賽最後由戶口以墓碑落下技擊敗井上,靜靜地下了帷幕。

在後台,藤波與戶口握手致意。這也是藤波在4月下旬感染武漢肺炎後的復歸戰,這一天,他的身體也同樣顯示出了時間流逝的痕跡。

在那個場合,藤波再次提及了鶴田的名字。他提到那是一個自己會在內心某處不由自主去尋找的存在。同時,也提到了那場站在同一個角落、夢幻全明星戰的時間依然留存於心。未曾站在一對一擂台上的時間,既沒有留下影像也沒有留下紀錄。儘管如此,每當被提起時,它總是以同樣的距離感再次矗立。

終章|正因為在幻影中落幕,夢想才得以永存

藤波辰爾與巨無霸鶴田,直到最後都沒有站在同一個單打擂台上。他們所屬的團體不同,走過的道路也鮮少交會,但彼此的存在卻從未被置於對方的視線之外。

在同一個時代、同一個國家,兩人各自持續站在所屬團體的中心,這是無可爭辯的事實。單憑這一點,兩者自然而然就會被拿來比較,成為被持續談論的關係。隨著時代推進,新日本職業摔角出現了被稱為「三槍士」的世代,全日本職業摔角也齊聚了被譽為「四天王」的陣容。他們跨越了團體的藩籬,擁有了實際交手的機會。這固然是受到制度與環境變遷的影響。但與此同時,過去未能實現的卡司作為奇聞軼事持續留存下來這點,也絕非毫無關係。

未曾實現的一戰,有時會成為後輩世代的指標。它有時不是一堵必須去超越的牆,而是作為一道無法跨越的邊界,被靜靜地意識著。馬場與豬木。鶴田與藤波。未留下對戰紀錄的組合,在沒有結果的情況下,轉化為故事累積了下來。

沒有結果,意味著無法用勝負來蓋棺論定。留下來的,是好想親眼見證的遺憾感,以及想像的空間。在職業摔角的歷史中,存在著與既成名勝負相同數量的、未曾實現的對角線。它們不會消失,而是會以不同的形式被繼承下去。不論在哪個時代,都有著距離臨門一腳卻未觸及的卡司,也有著被持續傳頌的名字組合。去想像這個行為本身,就在將觀看者的記憶拉回擂台上。正因為在幻影中落幕,那個夢想,至今仍在持續更新。

本篇回顧了昭和職業摔角黃金期最具代表性的夢幻對決想像——新日本職業摔角的藤波辰爾與全日本職業摔角的巨無霸鶴田。兩人因團體對立而從未進行官方單打賽。文中揭露了1978年10月4日兩人在野毛道場進行的唯一一次非正式實戰練習事實,並梳理了此後1979年全明星戰及1990年東京巨蛋大賽等歷史交集,展現這段因未竟而永存的傳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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