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摔角團體 ZERO1 道場女性練習生死亡事故全貌:急性硬膜下血腫的悲劇、First On Stage 負責人中村祥之的審判與偽裝過度換氣的謊言,以及勝訴判決背後不為人知的真相

ZERO1道場練習生急性硬膜下血腫死亡事故全貌,First On Stage裁判與隱蔽真相。

第1章|橋本真也創立的 ZERO-ONE:從黃金期到停止營運,以及大谷晉二郎等人以「新生 ZERO1」再出發的歷史


原文出處

追溯「ZERO1」的歷史源流,必須回到「破壞王」橋本真也的身上。他曾是支撐起新日本職業摔角黃金時代的靈魂人物,卻在時代洪流中不得不遺憾退團。為了實現自己的理想,他帶領了大谷晉二郎、高岩龍一等極具骨氣的實力派選手,共同創立了「ZERO-ONE」。

2001年3月2日,ZERO-ONE 在職業摔角的聖地兩國國技館舉行了首戰,在滿場觀眾的矚目下華麗誕生。此後,他們在創立初期便與三澤光晴所率領的「NOAH」達成強力的閃電結盟,更進一步邀請宿敵小川直也參戰,並與武藤敬司閃電跳槽後率領的新生「全日本職業摔角」展開血洗風暴般的對抗戰。藉由不斷挑起戰火,他們在摔角界的勢力與團體規模得以急速擴大。

然而,隨著以激進風格為導向的賽事持續進行,組織內部逐漸籠罩上嚴重的經營不善陰影。此外,圍繞著與當時業界盟主「新日本職業摔角」展開大規模對抗戰的計畫,以及商業經營的方向,絕對王牌橋本真也、每天在擂台上拼命的旗下選手,與主導賽事營運的管理層之間,無可挽回的意見對立逐漸檯面化。

到了命運的2004年11月25日。在無法填補的絕望鴻溝下,橋本真也在緊急記者會上流著淚,宣布由自己一手創立的 ZERO-ONE「停止營運」。

然而,儘管破壞王離去,留在擂台上的摔角手們並未因此熄滅鬥志的火種。除了橋本之外的其餘旗下選手,全數移籍至由 ZERO-ONE 前專務取締役中村祥之成立的新公司「First On Stage 有限公司」旗下。他們決定在該公司營運的新品牌「ZERO1-MAX」擂台上,真正赤手空拳地重新出發。

歷經這場激盪的裂解與再生,這個改變形態卻仍歷經風霜活了下來,並將強悍風格傳承至現代的團體,正是後來「ZERO1」的真實面貌。

第2章|【ZERO1道場死亡事故】因急性硬膜下血腫驟逝的22歲女性練習生野村美和子,與職業摔角手無法加入民間運動保險的冷酷現實

這間 ZERO1——更準確地說是背後支撐並營運團體的 First On Stage 公司及其負責人中村氏——於2012年12月被推上東京地方裁判所(地方法院)的法庭。面對巨額的民事訴訟,演變成前所未聞的事態。

這是一起慘烈的死亡事故:當時年僅21歲、夢想著在四角擂台上華麗出道而每天揮汗如雨的年輕女性練習生野村美和子,在道場進行嚴酷訓練時突然失去意識倒地,隨後因「急性硬膜下血腫」成為不歸人。失去至愛女兒的家屬,針對違反安全注意義務一事,嚴厲追究團體方的經營責任,並訴諸司法。

驟逝的野村小姐,絕非只是抱持單純憧憬、輕視職業摔角擂台的外行人。相反地,她曾是全國著名運動強校「城西大學」中,擔任女子壘球部當家王牌的頂尖運動員。她憑藉168公分的修長身材投出剛速球,最高球速曾創下「時速95公里」的紀錄。這份天賦異稟的身體素質獲得高度評價,讓她順利入選東日本選拔隊參與亞洲盃,並成功奪冠,是位前途備受期待的頂尖選手。

然而,當時震驚運動界的「奧運取消壘球項目」之無情決定,讓野村小姐失去了至今奉獻人生的運動目標與熱情。雪上加霜的是,她畢業後報考的神奈川縣警與警視廳警察特考接連落榜。在對未來感到迷茫之際,她心中原本以狂熱粉絲身分深愛的「職業摔角」——這個充滿激烈展現的世界——逐漸具體地浮上心頭。

2011年9月,當時還是大學四年級的野村小姐在母親陪同下,以純粹觀眾的身分,前往前女子職業摔角手 HIKARU 自主辦理的賽事《Happy Hour》會場。兩人先前曾透過電子郵件有過深入交流。然而,在這場熱鬧的大賽途中,觀眾席上的這對母女卻遭遇了完全意料之外的「驚喜」。

在擂台中央握著麥克風的 HIKARU,突然在聚光燈下對著全場大喊:「各位!在這裡,我要向大家介紹一位肩負我們團體全新未來的明日之星。她就是來到觀眾席的野村美和子小姐!」

面對過於突然的發展,野村小姐本人也感到強烈動搖。但她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頂尖運動員,憑藉天生的膽識與彷彿享受當下突發狀況的笑容,她從觀眾席上站起身,踏入了四角擂台。就這樣,在未經事前正式入團測試的情況下,野村小姐順理成章地邁出了第一步,成為肩負女子職業摔角界未來的「練習生」。

入團後,野村小姐每日前往位於東京都港區的 ZERO1 常設道場,混在男子摔角手之中,為了出道展開正式的職業摔角招式與基礎體能訓練。

某天,面對前來野村家中拜訪的 HIKARU,擔心女兒安危的母親基於為人父母的立場,提出了理所當然的疑問:「那個……冒昧請問一下,公司(ZERO1)那邊,有幫我女兒投保防範萬一受傷的『運動保險』或勞工保險嗎?」然而,面對這個提問,HIKARU 明顯眼神游移、言詞閃爍,直到最後都沒有給出明確的回覆。

在學生運動或業餘競技的世界中,選手為了防範萬一的受傷而投保民間運動安全保險,是組織營運的基本概念與絕對常識。然而,在這片四角叢林中,血肉之軀的職業摔角手想要購買民間一般的保險商品,即使以現代的醫學與金融系統來看,仍是一道「極其困難」的冷酷鐵壁。

舉凡職業拳擊手、賽車手、賽馬騎師,或是特技演員、冒著生命危險的高空作業員等,由於工作本身隨時都伴隨著威脅身體健全的「生命危險」,這類從事特殊職業的人,在日本各大壽險公司或醫療保險的審查中,基本上是一律被拒絕承保,或是被施加嚴格的限制。

而肉體與肉體在毫無防護下激烈碰撞、甚至從腦門被摔向地墊的職業摔角手,在金融界也被冷酷地視為與上述危險職業同等、甚至風險更高的「賭博性肉體勞動」。

即使奇蹟般存在允許投保的特殊特約保險,其每月的保費也會飆升至一般人的數十倍等天文數字。並且,針對「在職業摔角比賽或道場練習中發生的所有受傷、骨折、腦震盪,以及由此引起的死亡事故」,大多從一開始就會被列為免責事項,排除在保險理賠範圍之外。

因此,獨立團體的職業摔角手一旦在擂台上受重傷,或因重病長期無法登台,每天龐大的醫療費與手術費都必須由自己沉重地負擔。另一方面,民間的保險理賠一毛都拿不到,再加上無法出場比賽,賽事的出賽酬勞也會在瞬間歸零,在肉體與經濟上都會被逼入地獄般的深淵。

像這樣職業摔角界所暗藏的「與一般健全運動界完全截然不同、殘留昭和陰暗面的灰色地帶現實」,僅了解單純運動員世界的野村媽媽是不可能正確理解的。如果一開始就知道職業摔角這項產業所抱持的壓倒性安全網缺失及其恐怖,母親當年一定會拼了命、更強硬地全力反對女兒進入職業摔角界。

最終,面對順理成章踏上擂台之路的愛女,母親內心之所以不情願地默默允許「既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就待一小段時間……」,背後其實還準備了另一個為人父母的無奈「盤算」。事實上,此時野村小姐在進行職業摔角練習的同時,正準備參加當時新創設、備受世人關注的「女子自由車學校」入學考試。

憑藉在壘球名門學校擔任王牌所鍛鍊出的壓倒性大腿肌力、耐力,以及身為世界大賽冠軍頂尖運動員的優異體能,通過自由車學校嚴格適性考試的可能性極高——母親對此深信不疑。「只要順利考上,女兒應該就會爽快地辭掉那種危險且沒有保險的職業摔角,回到真正的職業運動世界吧。」

這是母親默默允許女兒前往職業摔角道場、當作短期過渡的微小願望。然而,彷彿在嘲笑這份為人父母的苦心般,在住著職業摔角擂台魔物的陰暗道場裡,一場瞬間吸乾年輕天才運動員生命火種的毀滅倒數,已經冷酷地展開。

第3章|入團僅3個月的後樂園會館出道計劃。腦神經外科的CT檢查,與女子自由車學校合格通知之日發生的 ZERO1 道場昏倒事件

當初,野村美和子小姐是以在入團契機的 HIKARU 所舉辦的賽事《Happy Hour》中進行華麗的擂台出道為目標,每日進行嚴格的練習。然而,主辦賽公司的公司與作為製作人的 HIKARU 之間發生了嚴重的商業糾紛,使得在《Happy Hour》出道的企劃在瞬間煙消雲散。

作為替代方案被選中的,便是她平時揮汗練習的 ZERO1 道場。管理層強行將野村小姐的出道戰設定在翌年2012年1月1日舉辦的「ZERO1 後樂園會館大會」——這是年度最大的年度大賽擂台。

將一名完全沒有格鬥技背景、毫無經驗的女性,在入團僅僅「3個月」的極短時間與超突擊時程下推上職業擂台——這項出道計畫是多麼流於無謀、且無視肉體風險的勉強之舉,對照業界常識來看是不言而喻的。然而,對職業摔角界內幕與危險性一無所知的純潔野村小姐,為了實現出道的夢想,借住在 HIKARU 的家中,每天從那裡前往 ZERO1 道場,全力投入嚴酷的訓練。

身為職業摔角手,在用於保護大腦與脊髓的「頸部肌肉」完全沒有發育成熟的未完成狀態下,野村小姐被指導著連日重複進行將身體重重砸向地墊的受身練習。在過酷日子的背後,她對家人透露:「無論如何都很不擅長受身,在練習中好幾次強烈撞到頭。」日漸表達出內心的不安。

接著,令人恐懼的異變成為現實。在12月5日的訓練中,野村小姐的頭部受到劇烈強打。自那天起,她開始經常受到劇烈頭痛的困擾。然而,在距離元旦大舞台出道剩下不到1個月的絕望倒數中,在現場的壓力氛圍下,野村小姐是不被允許說出「因為頭痛所以想退出訓練」而進行休息的。12月15日,終於無法忍受割裂般頭痛的野村小姐,親自前往腦神經外科掛號,尋求醫師的診察。

但是,此時進行的電腦斷層(CT)等檢查中,未能發現腦內的決定性異常或出血。野村小姐對眼前的醫師說明:「自12月5日強烈撞到頭後,頭痛就一直停不下來。」拼命解釋自己身體發出的 SOS。醫師重視事態,建議總之先停止練習進行靜養,並前往設備更大規模的大醫院接受精密檢查。

隔天的12月16日,野村小姐拖著沉重的步伐前往 ZERO1 道場,向作為指導者的 HIKARU 等人如實說明頭痛無論如何都停不下來,以及前一天前往腦神經外科看診的事實。然而,在此處她依舊未能獲得正式的休養。現場的 HIKARU 下達的指令是:「只進行顧及不讓後腦勺撞擊地墊的前滾翻護身練習。」這絕非能夠稱為醫生叫停的眼前妥協案指導。

就在那天的夜晚,命運的齒輪朝向最險惡的結局旋轉。一邊保護著後腦勺一邊持續訓練的野村小姐,或許是迎來了劇烈疼痛的極限,在 ZERO1 道場內突然崩潰倒下,就這樣失去意識昏倒。

多麼具有諷刺與殘酷意味的是,就在這一天,野村小姐家中的郵箱裡,正靜靜送達了母親苦苦等待、作為女兒退出職業摔角門票的「女子自由車學校」榮譽《合格通知》。在本人對自己的身體能力獲得認可、輝煌未來之門已開啟的最高喜訊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她被推入了深沉黑暗的意識不明之中。

在道場內響徹的吼叫中,野村小姐隨即被收容至救護車,緊急送往中央區的聖路加國際醫院。車內有著驚慌失措的 HIKARU 與負責人中村氏。深夜接到醫院突如其來的通知,發狂般趕赴醫院的野村小姐的母親,從主治醫師口中聽到了「急性硬膜下血腫」這一過於絕望的診斷結果,並冷酷地接受了現狀的篩檢說明:「妳女兒的大腦嚴重腫脹,腦壓已升高至極其危險的數值。為了挽救生命,現在只能立即切除部分頭蓋骨以釋放壓力的緊急手術。但是,如果在手術途中呼吸停止,屆時手術將全部中止。」

母親吞下眼淚立即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緊急手術的燈號隨即點亮。在候診室冰冷的長椅上,或許是母親一心向神佛祈禱的執念奏效,野村小姐的呼吸未曾中斷,手術順利結束。然而,儘管度過了最險惡的關頭,她依然完全沒有恢復意識的徵兆。翌日以後,在加護病房(ICU)旁,母親以及感到責任而陪同的 HIKARU、負責人中村氏在醫院留宿,持續等待野村小姐奇蹟般的意識回復。在那繃緊的空氣中,母親突然向中村氏詢問了女兒生前透露的微小疑問:「美和子倒下前曾對我說,『雖然被告知元旦要在後樂園出道,但直到臨近前都沒被告知自己究竟要跟誰打,非常在意也很不安。』這孩子的對戰對手,原本預定是誰呢?」

面對這個提問,中村氏只是靜靜地如此回話:「這個嘛……其實是一位男摔角手,我們安排了一位中年、言談溫和的老將進行對戰卡司排定。因為能夠控制不讓她受傷,所以沒問題的。」母親未能從現場的中村氏口中聽出更具體的姓名。

透過術後的治療,野村小姐曾一度看似勉強保住了一命。然而,在緊急送醫後的第5天、即12月21日,監視器的警告音響徹,其狀態急劇惡化。在最愛的家人陪伴下,野村小姐未能再度睜開雙眼,靜靜地停止了呼吸。死因為多重器官衰竭。站在職業擂台的夢想,以及考上的自由車選手未來全部被剝奪,年僅21歲便畫下句點,這是一段過於短暫的悲劇生涯。

第4章|奠儀5000日圓的屈辱。對 First On Stage 負責人中村祥之的安全注意義務違反訴訟,與東京地裁下達的「無契約書全面敗訴」判決理由

目睹失去愛女、陷入深沉絕望與茫然自失深淵的母親,至今陪伴在旁的 HIKARU 彷彿要逃離什麼似地,沉默且鬼祟地離開了醫院白色的走廊。在女兒死後2天,面對從醫院忽然消失的 HIKARU,母親忍無可忍撥打電話,受話端那頭僅傳來「對不起,身體有點不舒服……」這般微弱的聲音,始終重複著不得要領的藉口。

12月29日,在嚴冬中舉行了野村美和子小姐的葬禮。HIKARU、負責人中村氏以及2名關係者共計4人前來出席。然而,他們拿到接待處的,竟然是4人聯名僅「5000日圓」這般過於愚弄家屬的薄薄奠儀。他們放下那只紙袋後,未與家屬正面對視,便如同逃跑般快步離開了會場。

直到此時,對於尚未支付一毛錢高額醫院治療費與對愛女生命慰問金的中村氏,母親為了尋求今後補償的對話而撥打電話,中村氏口中卻吐出了無法令人相信流著人類血液的震驚冷酷言詞:「啊?到底在說什麼補償的事?關於這次的事件,我可是完全沒有關係喔。」

野村小姐生前已經正式訂製了元旦初舞台專用的擂台戰服。不僅如此,她還從 ZERO1 的管理層那裡收到指示:「既然是妳的出道戰,就多找些熟人來看。」直接拿到了多達60張的門票,被要求向親友販售。看到這些不容動搖的證據,她預定在1月1日的 ZERO1 後樂園會館大會上華麗出道是客觀且明朗的事實,且如前所述,中村氏自身也在醫院候診室向母親具體說過「對戰對手是中年的溫和男摔角手」。

但是,中村氏為了明哲保身,卻理所當然地聲稱:「不不,原本她的出道預定在公司上就沒有正式決定。對於連正式決定都沒有的比賽對手,我們這邊怎麼可能會去考慮呢。」

面對中村氏將昨日態度全盤推翻的厚顏無恥,野村小姐的母親只能感到啞然。此後,中村氏對於一人死亡的沉重現實,完全沒有展現出與母親正面坐上談判桌對話的姿態。此外,即使提出至少作為遺物「想用這雙眼睛看一眼女兒最後倒下的那座道場風景」的切實心願,也遭到 First On Stage 員工冷淡回絕:「如果讓妳看那種地方,其他旗下選手會動搖進而對業務造成影響。」

至於將野村小姐用巧妙言語勸誘至職業摔角界、並站在監督道場危險練習立場的 HIKARU,不僅未曾對迎來最壞結局的家屬口出一句正式的謝罪,自告別式那天起,更進入了連行動電話都完全聯絡不上的逃匿狀態。

既然人類的道義無法適用,接下來只能仰賴法律的力量下達裁判。2012年12月,野村小姐的母親正式向東京地方裁判所提起民事訴訟,將 ZERO1 的營運母體「First On Stage 有限公司」及其代表取締役中村祥之氏指名為共同被告,主張存在重大的「安全注意義務違反」,要求賠償包含撫慰金在內總額約8000萬日圓的損害賠償。

原告家屬方激烈主張,野村小姐進行劇烈訓練的地點是不折不扣由 First On Stage 公司所持有的道場,且在該公司主辦的元旦 ZERO1 後樂園會館大會中她的職業出道已獲得內定,在為了該大會進行集中猛特訓的途中發生了這次的致命事故,因此團體側負有重大的管理責任。

對此,被告 First On Stage 公司與中村氏方展開的辯護論點,是驚人且徹底的組織斷尾求生。他們主張:「我社僅僅是基於善意『借出練習場所(道場)』給她們。練習的全權屬於 HIKARU 個人的社團活動性質,公司與她之間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組織上的關係。」以此作為冷酷的無關係邏輯之盾。

裁判中最大的爭議點,在於 First On Stage 公司這間法人與過世的野村小姐個人之間,是否存在法律上的連結這一點。令人悲傷的是,作為殘留舊時代惡習的摔角界常態,兩者之間完全沒有正式的「旗下契約書」或「僱用契約書」之類。然而家屬方流淚控訴,鑑於出道戰舞台已內定在 ZERO1 公式戰的事實,以及在 ZERO1 旗下摔角手 HIKARU 的監督下連日接受訓練指導的實態,即使形式上沒有文件,實質上的「僱用關係」已100%成立。

事件爆發之初,中村氏面對媒體採訪曾發表神妙的評論:「收到訴狀後,將依法誠實對應。」然而他在背後採取的行動,絕對無法被稱為誠實。他將留在日本的 ZERO1 擂台與麻煩的權責推給現場的王牌大谷晉二郎,為了逃避裁判的追究,閃電逃亡橫渡大西洋前往美國。拒絕面對泥濘的司法泥淖,企圖利用時效或含糊的手法在海外逃避,這點讓人毫無辯解餘地。

然而,日本司法最終下達的結論,對於被奪走最愛女兒的家屬而言,是過於殘酷、不帶血淚且冷酷至極的。這場長期的民事訴訟結局,由東京地方裁判所宣告「駁回原告(家屬方)的所有請求」,以此全面敗訴的判決結審。

意即,在國家最高法庭下達的嚴格法律解釋中,First On Stage 公司與中村氏方所主張的極其冷酷的商業說詞——「沒有契約書的練習生不是自己人,只是借出場所」——得到了100%全面的勝訴。在沒有文件的世界中失去生命的運動員尊嚴,在法律這道冰冷的方程式前被漂亮地削去,消失在摔角界的暗部。職業摔角界所暗藏的、名為合規背後的殘酷真相就在那裡。

第5章|被揭下的假面告白、虛假的過度換氣,以及受到質問的「人性器量」

就結果而言,日本司法下達的決斷是家屬方全面敗訴的無情結尾。然而,在這場長期的泥淖官司過程中,負責人中村氏那令人激烈懷疑其「人性」本身的眾多醜惡行動,在法庭上接二連三地被揭露在白日之下。

對失去愛女而陷入悲嘆的母親平然說出「跟我沒有關係喔」這句冷酷至極的台詞固然是最顯著的例子,但最刺傷家屬內心、徹底踐踏人類尊嚴的,莫過於野村美和子小姐真正停止呼吸的、那最末一刻發生的事件。

病房的監視器停止、宣告野村小姐過於短暫的訃聞之瞬間,聽到悲報的中村氏突然在現場發作了劇烈的「過度換氣」。他荒亂呼吸、表現出痛苦後,如同電視劇的一幕般,在醫院候診室冰冷的防滑地板上誇張地倒下,表演了昏倒。重視事態的醫師們隨即對中村氏施加緊急處置,演變成將其推進擔架床送往集中治療室(加護病房)的緊急送醫事態。

儘管自己正處於失去孩子的極限狀態,野村小姐的母親仍處處為因自己而倒下(看似如此)的中村氏著想。為了不讓他著涼,她雙手抱著在中途使用的「膝蓋毯」,急步前往集中治療室投遞。這是中村氏在眼前倒下後,僅僅10分鐘後的事件。

然而,母親氣喘吁吁抵達的該集中治療室病床上,本該躺著的中村氏巨軀卻連影子都沒有。面對懷疑自己眼睛、一臉狐疑表情站立的野村小姐的母親,顯得傻眼的醫院工作人員冷冷地告知了真相:「啊,剛才被運送過來的那個男性嗎?那位的話,在被運進這裡的瞬間就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精神地坐了起來喔。說了句『啊,已經沒事了』,就用自己的腳走回去了喔。」

竟然,在慘烈死亡現場上演的中村氏突然倒地劇,是為了在現場脫身、自家屬追究的眼中逃離而當場瞬間編造出的、過於惡劣的「演技」,那場過度換氣的症狀全都是徹頭徹尾的謊言。在生命火種熄滅的神聖醫院角落,一個成年的男人為了自我保身,竟然演出了這般荒謬劇。

終結所有法庭鬥爭、收到原告之訴駁回這一全面勝訴判決之際,中村氏面對媒體的鏡頭,擺出神妙的面容發表了優等生的評論:「將嚴肅對待本次判決,今後為了不讓這類悲傷的事故在擂台內外再度發生,將努力構築萬全的安全管理體制。」然而,事到如今願意將他這番話聽進去、百分之百當真的存在究竟還有多少,不得不說是非常巨大的疑問。

不管合規多麼徹底,只要是人類生存、肉體激突的現場,無可避免地總會伴隨著預料之外的「過失」與不幸的事故。然而,那個人類真正的器量、以及應背負的罪業深重真正受到試煉的,毫無疑問是在「事故發生後、其後的態度與生存方式」。

橫渡大西洋逃亡至美國,在法庭上也徹底以「不知情」「我只是借出場所」這般冷酷的法律論強硬貫徹,確實讓他在民事裁判這場紙面上的戰鬥中,成功攫取了完美的「勝訴」。然而,作為代管一名年輕天才運動員生命、以激進世界為生存的職業摔角團體最高負責人,那具逃竄的背影究竟是否稱得上相稱,若被如此質問,其答案100%是絕對的「NO」。

不論在擂台上喊出多麼火熱的話語,若那背後的靈魂是偽物,四角叢林所擁有的真正輝煌,從一開始便不存在於那裡。職業摔角界暗部所產生的這場21歲的悲劇,至今仍作為名為擂台界道德的沉重十字架,持續發出低沉的底震。

最終章|井底之蛙、背負十字架者們的去向,以及英雄的條件

當時的日本職業摔角業界,雖然作為消費性大眾娛樂,其實態卻是刻意自世間常識與法律網眼中隔離、過於閉鎖的「封閉小村莊」。生存於其中的摔角手與管理層關係者,大多是不了解世間一般倫理觀與合規這詞彙的村莊居民,可以說是典型的「井底之蛙」。

如果這起慘烈的死亡事故、以及其後那不帶血淚的不誠實對應,是發生在網路與社群媒體(SNS)完全成為社會基礎設施的現代,毫無疑問會在瞬間引發大炎上(輿論風暴)。負責人中村氏的逃亡與虛假過度換氣、HIKARU 的音訊不通等眾多非人道行動與發言,會在網民的手中轉瞬間擴散至全世界,受到劇烈彈劾,直到在社會上完全被掐斷氣息前都會被徹底詰問。

其後,中村氏彷彿為了避開裁判的餘波,迅速將 ZERO1 的賽事營運權自原先的 First On Stage 公司移轉至另一個組織的新公司。到了2026年的現在,他已離開日本移居至東南亞的緬甸,在當地以被稱為該國國技、容許頭槌與赤手毆打的世界上最激進格鬥技「Lethwei(緬甸拳)」的賽事營運商業為中心,持續展開活動。

另一方面,在未向家屬謝罪的情況下自表面舞台消失的 HIKARU,在野村小姐過世翌年的2012年左右,與當時具有婚姻關係、被稱為「次重量級喧嘩番長」的職業摔角手金本浩二離婚。以此為契機,她從職業摔角界的所有表面舞台完全消除了足跡,其後的消息至今依然斷絕。

血肉之軀的職業摔角手原則上無法加入民間的生命保險或傷害保險,這一嚴然事實所訴說的,是職業摔角這項領域不論在娛樂上變得多麼洗鍊,只要一步踏錯,便是與五體不健全或死亡直接連結的「經常與極限危險為鄰的競技」。在擂台上為了將對方毫不留情使出的危險殺人技在寸前安全地控制並接下,耗費數年歲月在每日地道訓練中徹底鍛鍊出的強韌肉體之盾、以及互託性命的職業摔角手彼此間的「信賴關係」,比任何事都更為重要的大前提。

正因如此,執掌四角叢林的職業摔角團體關係者與旗下選手,具備與生存於一般社會的人們相同、甚至其之上的極高常識、嚴格的倫理觀,以及尊重生命的豐富人間性,這本身便是絕對的義務。

如同過世的野村小姐這般,在壘球世界大賽中奪冠等、在其他運動競技中收穫多麼輝煌成果的運動能力之年輕練習生,只要在職業摔角的擂臺上踏入一步,該瞬間也不過是連受身都無法做好、單純的外行人。忽視這份嚴然的現實,為了賽事的方便與創造話題,以粗製濫造的區區3個月便為了使其出道而課予無理的練習,對於肉體發出悲鳴而放出的身體不適與頭痛的必死訴求也直到最後都不予傾聽便持續推上擂台,這類暴舉作為專業組織是絕對不容存在的荒謬至極之過失。

「因為在 ZERO1 的道場、由 ZERO1 的指導者造成了這種最壞的事,我只是想把真相弄清楚。然後,希望不要讓這孩子的死白費,讓業界成為不會再度出現第二個像美和子這樣悲劇犧牲者的業界。」

這場孤獨戰鬥過這場殘酷民事裁判的、野村小姐母親所遺留下的滲血吶喊。現在仍與職業摔角這項產業有關、接受擂台恩惠的所有業界關係者與現役摔角手們,應當生涯將這句話的重量銘記於自己的肝膽。

職業摔角手這一職業,在四角叢林的熱狂中,必須是給予觀眾與孩童們活過明日活力的「永遠憧憬之英雄」。而且,這些英雄們流血並眩目輝煌的職業摔角界這個世界,包含生存於那舞台幕後的人類靈魂在內,必須是處處清白、輝煌的世界。

2011年12月16日,職業摔角團體 ZERO1 的21歲女性練習生野村美和子,在東京道場進行入門僅3個月的超突擊出道特訓時突發昏倒,送醫後因急性硬膜下血腫導致多臟器不全,於12月21日不幸驟逝。遺族隨後向營運母體 First On Stage 及其代表中村祥之提起損害賠償訴訟,然而東京地裁最終以雙方缺乏正式契約書為由,裁定原告全面敗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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